只是手中却没有那把他本来拄着的剑。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简简单单几条线构就的双眼竟然弯出了一个悲伤又无奈的神情。
嘴巴张开,黑色的画空之人竟然发出了一声叹息,“原来,我已经死掉了啊,空余这一点真灵于世。”
柳子烁伏身跪下,身躯因失血而颤抖,伤口却已经在源气的作用下止住了流血,“这本就是先祖您在离世前对后人最后的庇护!老剑与蝴蝶军正在血战敌方圣者,战况危急!请您出手杀敌!”
当年,周立功不愿抱着最后的力量苟延残喘出最多数年的无意义的生,而是把所有的余力凝炼成了一把剑鞘,就此逝去,老剑无鞘,他活着的时候,他就是他的鞘,死后也要化鞘相伴一程,是一人一剑的深刻情谊。
“近在眼前,我自然知道。”画空之人淡然自若,无声笑了笑,看了看跪着的柳子烁,却是又问道“我死去多久了?”
“先祖故去,已有二百余年。”柳子烁回答。
他点了点头,道“二百年……却似一眨眼般。”
然后拔地而起,现于空中,横举筋骨裸露的黑色线手,作虚握之状,只听得一声断喝,“立功剑何在!”
老剑瞬间自那蝴蝶军首领手中飞出,落在画空之人的手中,同时发出一声宏大剑鸣。
源源不断的源气自老剑注入画空之人,又有无尽天地真灵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竟然渐渐血肉齐备并黑甲成实。
但见那人一身黑甲泛着寒光,姿态挺拔,眉目清秀,睥睨之间,圣者之相,凛然便是当年的周立功!名国开国元老、鹤风侯!
陈松年与蝴蝶军默契地停止了对攻,前者目光贪婪地看着‘复生’的周立功,举剑伸舌舔舐着其上血迹,战意盎然,狞笑道“周立功残灵……呵呵,便要看看古今圣者,谁更强!”
再观蝴蝶军,他们今日居然有幸得见第一代首领、战场上纵横披靡所向无敌的王者,怎能不群情激昂热血沸腾?早已经是山呼海啸般的放声大吼,一声高过一声,尤其是他们现如今的首领,更是激动的眼眶通红,几欲五体投地膜拜下去——前方那个立身巍峨的身影,可是铸就一代传奇的圣武生,是真正的蝴蝶之王啊!
“蝴蝶军!退下!”周立功举剑向天,一声令下。
蝴蝶军顿时全军后退!
“只可惜,我的小蝶已经不在了。”周立功怅然而叹,“年轻人,你很强,可战斗至此,已气力有亏,不过,战争总是这样,我不会惭愧于胜之不武……”
“废什么话!”陈松年以剑指着周立功眉心,轻蔑不已,“尽管来!”
周立功默然,剑落,似九天降下灭世的雷霆,若千年的梦燃烧了千年的孤独,是过去的无敌,显照在如今的世间,大象万千,磅礴如天摧!
陈松年飞身而上,人与剑结为一体,如同击潮的蛟龙,张狂而猛烈,绽放出骄傲至极的不可一世,向着那一剑刺去!势杀先贤!
双方甫一接手,便碰撞出撼天动地的伟力,蝴蝶军亦受到可怕波及,有人的铠甲当场撕裂,处于最前沿的流火蝶也战栗着发出痛苦的嘶鸣,如此景况,全军不得不一退再退。
而鹤风广场上那座本就被战斗余波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女神雕像也终于断裂倒塌,和安湖亦是直接四分五裂,水汽翻涌蒸腾出一道道虹霓。
这再度彰显出那句传世之言圣者之战,只有天地能证!圣者之下,若要近观细观,非死即伤!
一时间,两圣交战的那片天空,只余一个乱字,乱光激射,乱影纷纷,乱象横生,唯独看不见他二人身影,似乎都化作了极快的风,来去之间的无数次交手,每一击都是寻常武生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绝世武境。
在远处观战的蝴蝶军在静默中忽然爆发,全军高唱起一支古老的战歌,八方共震。
“披我黑甲,踏天阑。
执我长剑,击空明。
乘我流火,越无尽。
看我英魂,笑千古……”
……
此刻的赵不雅早已经昏了过去,却被老剑趁双圣对峙的那个短暂时间给挪到了柳子烁身边,一方面是确保赵不雅不能有失,一方面是大敌当前,他要全力以赴了,而柳子烁则立刻背着赵不雅远远遁去,途中又幸而看到了倒地不起浑身冒血的王见涛,身边是他那只灵鼠阿白,黑溜溜的小眼睛中正落下泪水,似乎带着人一样的凄惨神情,两只前爪不停地扒着他的浸透了血的衣服,吱吱呀呀地叫着,像个咿呀学语的小娃娃。
柳子烁看到王见涛的第一眼,本以为他已经死了,但依然把他一把拾起夹在了腋下思量着让这位老朋友死也要有个葬身之所,没想到刚一上手,就听见王见涛痛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