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男人有毒(2/2)
长久压抑后的嘶哑,“他发现了设计图纸上的应力漏洞!他说,四号炉投产后,三个月内必爆炉!他要把报告捅给部里,要叫停整个项目!”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那卷磁带微微弹跳:“可停产一天,损失百万!集团上千职工等着发工资!辽东钢铁指标完不成,多少人要丢帽子?!董文学?他眼里只有图纸,没有活人!”“所以你就伪造签字,隐瞒风险?”刘维声音冷厉如冰。“不!”苏维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我伪造签字,是为了争取三个月!我请了京城最顶尖的冶金专家,秘密进驻工地,重新核算,加固承重结构!我赌赢了!四号炉安全运行了整整五年!直到去年,才因设备老化停运检修!”他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奇异地低缓下来:“可董文学……他至死都不知道,那三个月,是我拿命在填窟窿。他临终前,还在病床上写举报信,说我篡改数据,是‘祸国殃民的蛀虫’……”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左手,一字一句道:“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当年我偷偷找的那位专家,如今是部里技术委员会主任。他今年刚递交了退休申请。他跟我说,如果当初听董文学的,立刻停产,四号炉或许会炸,但爆炸范围可控,最多伤十几人。可若按我的法子硬撑,一旦隐患爆发……”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整座钢城工业区的灾难。”方圆沉默良久,才开口:“所以,您这些年,一直在补这个窟窿?”“补?”苏维德苦笑摇头,“是堵。用钱堵,用人堵,用权堵。李学武是把快刀,他替我砍掉那些挡路的‘钉子户’;于喆是条滑溜的鱼,他替我游走在灰色地带,把账目做平;张明远是支笔,他替我写假报告,造伪证;孙明……”他看向桌上那卷磁带,眼神复杂,“孙明是块抹布,擦掉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那三禾株式会社呢?”刘维追问,“他们又是谁的抹布?”“他们的抹布,从来就不在我手里。”苏维德的眼神第一次真正黯淡下去,透出深不见底的疲惫,“三禾的船,从来就没打算靠岸。他们要的,是钢城的矿石定价权,是辽东的技术图纸,是红钢集团未来十年的产能规划……李学武给他们开绿灯,我给他们递台阶,于喆帮他们搭桥,张明远为他们铺路……可最终,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十几万走私款。”他缓缓摘下左手那枚银戒,指尖用力,硬生生将它从指根褪下。戒圈内壁,除了那个“文”字,还有一道极细的、新刻的划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这是谷仓平二刻的。”他将戒指轻轻推至桌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刻完这道痕,跟我说:‘苏先生,您以为自己在操控棋局,其实您和我们一样,都是被放在棋盘上、随时可以被吃掉的卒子。’”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密集。保卫总队的负责人带着四名队员,已在门口列队。玻璃门上,映出他们笔挺的制服和肃穆的脸。方圆没看门外,只盯着苏维德:“现在,您还觉得,这枚戒指摘不掉吗?”苏维德没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枚褪下的银戒,看着戒圈内那两道深深浅浅的刻痕——一道是十年光阴,一道是今日绝境。窗外,锅炉房的轰鸣声似乎更响了,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整座红钢集团大楼,都在这声音里微微战栗。他忽然抬手,用拇指,极其缓慢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戒圈内侧那道新鲜的划痕。动作轻柔,如同抚摸一道初生的伤疤。“摘掉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可这疤,永远都在。”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方圆,扫过刘维,最后落在门上那片晃动的人影上。没有哀求,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走吧。”他说,“我跟你们,去团结宾馆。”话音落,他主动站起身,动作带着久坐后的僵硬。那枚褪下的银戒,静静躺在红木桌角,在顶灯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冰冷、却无比真实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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