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说了红钢集团不会介入到具体的谈判程序之中，就会信守承诺，甚至都没有参加第一场会议。“呼——”刚刚从会议室出来，白长民便习惯性地来到李学武的办公室，什么都没说，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高雅琴这话一出口，李学武端着茶杯的手便顿在半空，杯沿停在唇边三寸，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他没急着答，只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瓷底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老苏？”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可尾音却微微沉了下去，“跟高桥？”高雅琴斜睨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你装什么糊涂？人家都传到集团工会茶水间了——苏副主任上个月去津门开会，回程绕道港城转了一圈，回来就带了块江诗丹顿，表盒里还压着张港岛半岛酒店的房卡复印件。”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听说高桥夫人前脚刚飞东京，后脚他就住进了同一间套房。”李学武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抬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又慢条斯理地点燃。青白烟雾缓缓升起，在午后的斜阳里飘散，像一缕被风吹散的旧信笺。“高桥不是三禾驻京办主任么？”他吐出一口烟，眼神清亮，“他夫人来探亲，老苏顺道接待一下，也算礼数周全。”“礼数周全？”高雅琴嗤笑一声，身子往沙发深处一陷，双腿交叠，“那怎么接待完，三禾就撤了津门分部的两个采购专员？又怎么接待完，苏维德突然把钢城4号炉事故调查组的权限，从质安监督处收归自己直管？连景玉农递上去的联席会签都没批——这叫礼数？”李学武深深吸了一口，烟头明明灭灭。他没接话，只将烟灰弹进水晶烟缸，动作沉稳得近乎仪式。窗外蝉声嘶鸣，热浪蒸腾，屋内空调嗡嗡作响，却压不住两人之间悄然绷紧的弦。高雅琴盯着他侧脸，忽然道：“你早知道。”不是疑问，是陈述。李学武终于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知道什么？知道他跟高桥走得近？还是知道他把调查权攥手里，准备借题发挥？”“都算。”高雅琴身子前倾，肘支在膝上，声音压得更低，“老苏这次来钢城，明面上查4号炉设计缺陷，暗地里却调了三个外勤组——两组盯冶金厂老职工家属，一组专跑港口码头，连卸货单、报关流水都翻了三遍。你猜他在找什么？”李学武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找证据链。”“对喽。”高雅琴打了个响指，眼里掠过一丝锐利，“他想找你当年参与4号炉图纸会审时，故意漏掉安全冗余参数的‘铁证’。可笑的是——”她忽然冷笑，“他调走的那份原始会审记录，去年就被你以‘技术档案升级’为由，移交给了新成立的集团数字中心。纸质版封存入库，电子版加密锁死，密钥在董文学那儿，可董文学……”她意味深长地停顿，“现在连集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李学武终于笑了，是那种极淡、极冷的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另辟蹊径？”高雅琴挑眉，“他盯上了孙明那个姑父——王树生。”空气骤然一凝。李学武捻灭烟头，指腹在烟缸边缘轻轻一擦，留下一点微黑印痕：“王树生？钢城港务局调度科的老科长？”“没错。”高雅琴点头，语速加快，“王树生七三年就在港务局，经手过红钢所有进口设备的卸货调度。四号炉的三台核心铸件，就是他亲自签字放行的——但运输单上写的是‘普通建材’，通关文件里压根没提‘高温熔炉承重构件’八个字。”她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更巧的是，王树生的儿子，上个月刚在港城注册了家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小舅子，可实际操作人，是你那位‘好兄弟’孙明。”李学武没说话，只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稳定，像倒计时的秒针。高雅琴盯着他：“你让于喆去找孙明，不是为了钓鱼，是为了给老苏递一根钓竿——还是根带倒钩的。”“倒钩？”李学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倒钩扎不进鱼肉，只会划破鱼皮，让血渗出来。血味一散，别的鱼就都围上来了。”高雅琴瞳孔微缩：“你是说……”“三禾株式会社，从来就不止高桥一个棋子。”李学武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们在钢城有三家代理公司，两家做机械零配件，一家做化工助剂——那家化工助剂公司，去年采购了十二吨‘聚丙烯酰胺’，用途写着‘市政污水处理’。”他顿了顿，指尖在膝头点了点，“可钢城污水处理厂，去年全年用量才八吨。”高雅琴呼吸一滞：“你查过了？”“没查。”李学武摇头，目光转向窗外灼灼烈日，“是赵老四查的。他在处理厂库房发现过同批次的包装袋残片，上面印着三禾的徽标，还有……”他转回头，直视高雅琴，“‘用于贵金属萃取’的俄文小字。”屋内霎时寂静无声。蝉鸣、空调声、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全都退成了模糊背景。高雅琴脸色变了，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老苏要是顺着王树生这条线查下去……”“他就会撞上三禾在钢城的整个灰色供应链。”李学武接上，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钢，“王树生放行的‘普通建材’，里面夹带过东德产的真空钎焊炉核心部件；孙明注册的贸易公司，用‘污水处理剂’名义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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