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老太太？”顾宁轻声呼唤，起身查看老太太的状况。“小宁啊——”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孱弱，不过还是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孙媳妇。感受着手里的温度，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这才发觉自己的手...高雅琴这话一出口，李学武端着茶杯的手便顿在了半空，杯沿上还沾着一点水渍，顺着白瓷边缘缓缓滑落。他没急着答，只把杯子稳稳放回紫檀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一颗小石子坠入深井前最后一瞬的悬停。“老苏？”他眉梢微挑，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却把“老苏”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尾音略沉，仿佛在舌尖掂量分量，“跟高桥？”高雅琴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连窗外蝉鸣都像是被她这一动给按住了：“不是我传的闲话，是集团纪委那边传出来的风，说有人亲眼见他在三禾办事处后门下车，拎着个牛皮纸包，里头裹的是什么没人敢看，但出来时高桥送他到台阶下，亲手给他掸了掸西装后襟——啧，那姿态，比对自个儿亲爹还恭顺。”李学武没笑，只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锐利，也不阴沉，反倒像夏日午后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洗得透亮、晒得发软，可布纹里每一根棉线都绷得笔直。他知道高雅琴不会无端放这枚冷箭——她来钢城不是为叙旧，是替人探底；她提高桥，也不是八卦，是替上面验货：这盘棋，李学武到底布到了哪一层？他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只用拇指摩挲着烟卷粗糙的滤嘴。“高桥在三禾干了十二年，七九年调来京办，八零年就升了副主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他太太是津门医学院的副教授，两个儿子，一个在东大读造船，一个去年刚进外事口翻译局——家底清白，履历干净，连他岳父早年在海关当过三年科员的事，档案里都写得明明白白。”高雅琴听得一愣，随即皱眉：“你查他？”“我没查。”李学武终于把烟别在耳后，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节奏匀称，像老式挂钟的摆锤，“是有人把他资料送到了我桌上，夹在上周的《辽东工业简报》里，连订书钉都没换位置。”高雅琴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膝上薄纱裙的褶边。她当然知道那本简报是谁经手编印的——是苏维德亲自签发的。那份简报她看过，第十七页右下角，铅印小字标着“本期数据来源：集团质安监督部”。而质安监督部，正是苏维德分管的地盘。“所以……”她喉头微动，声音有点干，“他是自己递刀给你？”“刀？”李学武嗤地一笑，目光掠过她微白的脸，转向窗外梧桐树影，“他递的是柄镀金的钝刀。以为削不动骨头，只够刮刮油皮。可谁告诉你，钝刀就不能砍断筋脉？”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于丽端着银托盘进来，上面搁着两盏新沏的茉莉香片，热气袅袅，浮着细白花瓣。她没看高雅琴，只把茶盏轻轻放在李学武手边，又将另一盏推至高雅琴面前，指尖在杯沿停了半秒，才收回。高雅琴抬眼，正撞上于丽平静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寻常女人面对丈夫旧友时该有的戒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像看着一只飞蛾扑向烛火前最后的犹豫。于丽没说话，转身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高雅琴盯着那扇门，忽然道：“你让于喆来，是不是也为了牵出高桥？”李学武端起茶盏，吹开浮花，啜了一口，温润清甜。他放下杯子，指尖沾了点水，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画了个圆，又用指甲尖戳破圆心，留下一个清晰的小点。“高桥不是鱼钩，是饵料。”他声音低下去，像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他想留在国内，不是为爱情——是为他太太的病。肾衰，透析两年了，等肾源等得头发都白了一半。三禾总部答应帮他申请国际医疗援助，条件是他必须促成三禾与红钢的‘技术置换协议’。可你知道什么叫技术置换吗？”高雅琴摇头。“就是拿咱们刚仿制成功的KARL-ZEISS-JENA光刻系统图纸，换他们手里那台退役的F-100涡扇发动机核心机。”李学武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秤砣，“这买卖听着划算？可F-100的核心机，拆开全是锈斑和老化密封圈，图纸倒是崭新的，配套的高温合金叶片呢？热处理工艺呢？特种润滑油呢？全得咱们自己填窟窿。一台发动机砸进去，够建三个小厂。”高雅琴脸色变了：“集团真批了？”“没批。”李学武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苏维德卡在中间，说要等4号炉调查结果出来再议。高桥急了，就去找孙明——他姑父在港务局管调度，能弄到船，也能弄到通关单据。孙明缺钱，高桥缺时间，两人一拍即合。所谓‘日本进货、日本出货’，不过是遮羞布。真正走的货，是高桥从三禾仓库偷运出来的三台二手数控磨床，还有五套没拆封的德国进口轴承——全是红钢眼下最缺的玩意儿。”他顿了顿，看着高雅琴骤然收紧的瞳孔，才缓缓道：“于喆见孙明那天，高桥就在码头仓库二楼抽烟。他看见于喆穿的是红钢定制的灰呢外套，袖口绣着暗金钢字。看见孙明把于喆让进仓库时，腰弯得比见他姑父还低。看见于喆掏出一张写着‘京城某处’的纸条塞进孙明手里——那地址，是高桥上周刚租下的西山别墅。”高雅琴倒吸一口冷气，茶盏在手中微微晃动，几片花瓣浮沉不定。“你……早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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