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任文月睁大了眼睛。
汇入雷文体内的不止有玛丽的血液,也有她的生命。
她多天以来,将弥足珍贵的澹水都用在了雷文身上。而现在,玛丽将自己的生命用血液为载体度让给了雷文。
她面无表情,好像没有丝毫痛楚。
“喝口水,润润喉。”
玛丽低下眉头,嘴角微微上弧。
对她来说,自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她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永远都是非常简单的。
而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给任文月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许久后,雷文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玛丽看到雷文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
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她,还是强忍着反胃感和困意把自己的伤口止血之后,包扎起来。
她已经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畅了,本来就因为缺水浓稠的血液有短时间内损失这么多,缺水导致造血功能几乎消失让她难以喘息。
随后她将匕首丢在一旁,趴伏着睡了过去。
她已经无计可施了,现在,一切都只能看天命了。
这一觉直到傍晚才醒来。
而当她醒来时,雷文依旧在沉睡。
但是雷文的所有体态特征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多年以来一直精进自己医术的玛丽不需要多做思考就知道,雷文很快就要醒了。
她沉默了片刻,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雷文拖离。
离开了篝火,将他慢慢地拖到了海滩上。
她前两天做出来的小木筏就在海滩上,玛丽把他的两只脚用树皮扎成的绳子捆在了木筏上。
随后,她将笔记本放在了雷文的胸口。犹豫了一会后,她把自己的一直以来随身携带的小刀和十字架都插进了雷文的腰间。
做完这一切的玛丽,又回头把她收集起来还算能入口的东西,用自己最后残留的一点外套打包起来,放在了筏子上。将收集起来的澹水灌进了海滩上捡到的空螺壳中,绑在了雷文腰间。
夕阳的余晖下,玛丽把雷文和筏子一起推到了大海中。
此时正是退潮的时候,也是一天之中风浪最小的时候。在夜里除非天公不作美,否则不会有太大的风浪。
退潮的海水会把雷文带离海岸,雷文身上自己带着指针,只要他醒来了,以他的能力,在大海上撑上十天半个月完全不是问题。
他们被炮击后绝不会飘得太远。荒岛附近没有商船航线,但东海上的商贸极为发达,尤其是罗格镇也在附近,商船不会少。
只要运气不要差到那种地步,雷文应该是能获救的。
应该吧。
玛丽看着渐渐变小的木筏,一个人站在海滩上。
她的手艺还算可以,只要那些树皮绳索质量过关,那这艘木筏撑一段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她估计雷文会在夜里醒来。绑在他脚上的绳索可以保证他不会无意识地翻到海里去,而他只要醒来了,那些绳索以他的能力很轻松就能解开。
她之所以要趁着雷文还没醒把雷文送走,是因为她知道一旦雷文醒了,不管怎么说雷文肯定都不会放下自己一个人。
不管是呆在荒岛上还是到大海上漂泊,雷文都肯定会带上玛丽。就像是他之前在沉船时第一时间抱紧她一样。
多年来的交情让他不可能放弃玛丽,但玛丽只想让他活下去。
然而不管是荒岛上还是大海上的资源都已经到达极限,根本没办法支撑两个人的消耗。就连那个筏子,也只能承载一个人。两个人上去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散架了。
现在玛丽对雷文是纯粹的累赘。
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
玛丽抬起手臂看了看,那狭长的伤口此时已经没有了痛感。
明明没有痊愈却失去了感觉,附近的神经已经开始坏死了。
多天以来的饥饿、劳累和恶劣的环境已经让她的身体遭到了毁灭性破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器官正在衰竭。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
除非现在就能接受到东海上有名有姓的那几个大医院治疗,但是……
怎么可能呢?
呵呵……
玛丽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补充食物和水什么的也来不及了。玛丽不希望雷文会因为感情冲动而把本就宝贵的水和食物浪费在自己身上。
而更重要的是她也不希望雷文看到她死去。
她不想看到别人痛苦的样子。虽然她知道,等雷文醒来后看到玛丽留给他的东西,心情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是……玛丽已经没办法考虑更多了。
所以。
“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