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商业越发达的地方,服务业就越是登峰造极。
就浴池的水准,已经远远超越了合岚山庄。
这还是濒临倒闭的店铺,那些热闹非凡的超然大澡堂,可见一斑。
虽然已经濒临倒闭,但里面的各种设施齐全,浴池里蕴含的灵药也够强效。
粪郎张低着头,一头扎进浴池。
里面的浴池有好几个,粪郎张选择了最角落的那个。
老头倒是不客气,一句话不说,就挑选了位置最好的圆形浴池,之后他坐在水里,闭目养神,全程背对着秦近扬。
秦近扬没有洗澡的想法,就找了个桌子在喝茶。
浴池里有上好的客房,秦近扬决定就在这里过夜休息。
果然,粪郎张并没有坚持太久时间。
掌柜虽然低估了他,但也没低估多少,刚刚支撑了一个时辰。
爬出浴池之后,粪郎张身上的味道一干二净,反而有一种澹澹的药材香味,这香味可以穿透出很远,并且保持很久一段时间。
这也是刘家判断粪郎张能否上香的因素。
“多谢恩公!”
粪郎张穿好衣服,再次跪在秦近扬面前。
“恩公,以后您如果有什么差遣,我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粪郎张可能是读过几页书,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两个成语。
“报答就不必了!”
“对了,你有没有伙伴……反正浴池已经包下了,不如叫他们也一起来泡泡?”
在粪郎张的脸上,秦近扬甚至看到了一些小狗子的影子。
他突然回想起在杂役堂的艰苦岁月。
那时候别说泡浴池,削完土豆皮胳膊都要断裂,连洗脸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躺在漏风的茅屋里,高二虎总能悄悄拿出点鸡皮鸡屁股让自己解解馋。
时过境迁,再回忆起那些岁月,内心都有些感动。
“恩公……”
粪郎张抬起头,整个人都惊呆了。
让自己那群卑贱工友也来泡浴池?
这……
他难以置信。
“对,都来泡吧,告诉他们,不要钱……免费!”
秦近扬又重复了一遍。
“遵命!”
粪郎张回过神来,狠狠磕了几个头:“恩公,我不能让您白白受损失。我们虽然贫苦,但身上也有些碎银子……我们付钱,我们可以付钱。”
话音落下,粪郎张转身跑出去。
一边跑,他一边擦眼泪。
他挨过最毒的打,挨过最长时间的饿,也闻过最恶的臭,可粪郎张天生心硬,向来不哭。
当初刘老祖母赠饭,他哭过一次。
老祖母病故,他哭过。
现在,他被当成个人对待,他绷不住了。
……
浴池掌柜就在秦近扬身旁不远处。
粪郎张走后,秦近扬转头看着掌柜,眼里还有些讶异。
“我以为,你会阻拦我!”
见老板不动声色,这次秦近扬先开了口。
“呵呵,拦什么!你包场了浴池,就是最大的主顾,来者是客,做生意哪有和客人作对的道理。”
“更何况,这烂摊子你也看到了,上个月这里死了个玉旨学宫学员,所以就成了凶浴,以后也可能也没有什么买卖……说实话,如果没有你今天的金叶子,我连债都还不起。”
“现在还了钱,无债一身轻,我可能要关门大吉了。”
“以前呕心沥血,不断提升浴池格调,最终还是倒闭的下场……唉,随便折腾吧,反正最后一天了!”
一口气卸下去,再想提起来,就难如登天了。
如果没有秦近扬这笔银子,可能掌柜被迫还得坚持,等待奇迹。
可现在卸下了包袱,掌柜就再也没有了捡起来的勇气。
他嘴角强行扯出一抹笑,脸上又心如刀绞的苦涩,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唯一心痛的地方,是辜负了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掌柜依稀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往玉城还没有如今的规模,父亲生活贫困,就在城外搭建了一个小茅屋,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吃了上顿没下顿。
随后,往玉城扩张,自己家的破茅屋,就成了城内的宅子,还靠近街道,是门脸房。
因为玉旨学宫的少侠们刚正不阿,所以没有恶霸来霸占房屋,父亲跟着其他邻居一起,抵押房产,找朝廷的钱庄借贷,经营起了浴池。
后来,掌柜的碗里有了肉,一家人日子越来越好,父亲还娶了两房小老婆。
父亲临死前,眼里甚至都没有自己这个儿子,只有这小小的基业。
浴池改变了父亲的命运,改变了这个贫穷的小家。
父亲死了没几年。
可惜,家业却毁在了自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