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谨防残留的鬼藻或畸变生物突袭反噬。这般警戒直至胡静水的大号客船形影在波涛中渐渐远去,海平线上才又浮现出新的船影,乃是前来轮替警戒、补充物资的另外两艘快船,帆影疾驰,转瞬便近了海鹘船。
与此同时,远在海面上的轮替快船尚未完成物资交接,江畋遥控的甲人“贾都尉”已然穿透外围浅海的浑浊海水,深入鬼藻海域腹地。甲人自带的灰白视野,破开整天蔽日的幽暗,一幅颠覆常理的海底奇景在其视野中铺展——活化鬼藻的根茎并非止于海面,而是如万千墨绿巨蟒般扎入海底淤泥,粗壮主根盘桓交错,竟在海床之下织就一片致密的“藻根迷宫”。
根须末端的吸盘死死吸附着青黑礁盘,不断渗出丝丝缕缕污渍般汁液,将周遭海水染成淡褐。海床之上,寻常沙砾早已被一层厚实的藻膜覆盖,膜下隐约可见扭曲的生物骸骨,既有海鱼、蟹类的残躯,也有人类的骨骼,皆被细如发丝的藻丝缠绕包裹,似在缓慢消融。
更令人诡谲的是,海床凹陷处散落着无数半透明的晶状物体,大者如拳,小者如珠,内里流动着幽绿微光,照亮了周遭蠕动的细小藻虫,飘舞游曳的海鞘、怪形怪状的水母。这些晶状物旁,几具畸变生物的幼体正匍匐蛰伏,它们身形尚未完全成型,却已显露出狰狞獠牙与吸盘触须,紧紧的盘绕在这些晶体上,时不时像是呼吸一般的,在周身泛起淡淡的绿光,似在汲取游离能量。
甲人轻飘飘踏过松软的藻膜,能清晰感知到下方潜藏的震动,那并非水流涌动,而是更深层的藻根在缓慢蠕动,仿佛整片海床都拥有了生命,正无声地吞噬着一切闯入者。甲胄上时不时触发的微弱能量反馈,亦让江畋透过甲人感知到,这片海域的能量场异常紊乱,鬼藻与畸变生物的体内,都潜藏着一股不属于凡俗生灵的诡异力量。
甲人循着能量紊乱的轨迹稳步探行,铁质的脚掌踏过肥厚黏腻的藻膜,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膜下淤积的暗红汁液顺着甲缝缓缓渗溢,在周遭海水中晕开淡褐涟漪。周遭腥腐的藻气与晶状物散逸的幽微异香交织缠绕,透过甲胄传感渗入感知,而甲胄反馈的震动愈发清晰——那并非水流涌动,而是海床之下万千藻根同步蠕动的低频震颤,仿佛整片海底都在缓慢呼吸。
随着向雾霭核心深入,海床渐渐抬升,原本盘绕于淤泥中的藻根愈发粗壮,竟挣脱泥沙束缚,如撑天墨绿巨柱般向上耸立,表面布满凸起的吸盘与渗血纹路,层层穿透浑浊海水,直抵海面雾霭深处。甲人抬眼望去,借着晶状物的幽绿微光,可见这些巨型藻根顶端与沉海船骸、断裂桅杆死死绞缠,在雾色混沌中勾勒出青黑怪异的巨大轮廓。海底的畸变死寂,顺着这纵横交错的藻根,如脉络般蔓延至海面之上,将海陆两端的诡异景象牢牢串联。
雾霭更浓处,竟隐现数片连成一体青黑色“岛屿”,绝非天然地貌,乃是巨型马尾藻的粗壮根茎相互虬结缠绕,裹挟无数残破船骸凝聚而成。那些根茎粗如古木盘根,表皮皲裂泛着青黑腐光,须根如钢索般绞缠交织,将断裂的桅杆、残破的船板、锈蚀的锚链死死锁入其中;有的根茎径直穿透船身,在甲板上钻出狰狞孔洞,暗红色的汁液顺着孔洞缓缓渗出,滴落在海水中泛起细碎的腥红涟漪。
海风穿过船骸的空洞与根茎的缝隙,裹挟着“呜呜”的幽咽声,似亡魂低语,根茎绞动时又发出“咯吱咯吱”的枯骨摩擦般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海域中格外刺耳。岛屿高低错落,表面凹凸不平,半截船身、歪斜桅杆不时从青黑根茎中突兀伸出,顶端挂着的残破船帆在雾风中无力摇曳,尽显荒芜与狰狞。
登上岛屿边缘,脚下并非坚实土地,而是根茎与船骸腐殖层混合的绵软质地,踩上去便陷下一寸,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间或踩到细碎船木与锈蚀金属残片,迸出“咔啦”的脆响。岛上遍布一片异化藻类森林,形态怪异远超寻常海藻:数丈高的墨绿藻柱如巨柱林立,茎干粗壮如桶,表面布满鼓包状凸起,顶端不断渗出黏液,“嘀嗒——嘀嗒——”的声响在林间回荡,黏液滴落处,连坚硬的船骸都被腐蚀出细小孔洞;
暗红藻丝如血色蛛网般缠绕在藻柱与船骸之间,丝绦摩擦发出“嘶啦嘶啦”的细碎声响,末端倒钩勾住物体时便传来“咔哒”脆响,触之如利刃割肤;更有菇状异化藻伞丛生,菌盖呈暗紫色,边缘垂着细密触须,轻摆时发出“沙沙”轻响,触须上挂着晶莹子囊,在雾中泛着诡异淡紫光晕,海风拂过,子囊“噗”地破裂,蒸腾出淡淡的斑斓烟,伴随极轻的“嘶嘶”气流声,融汇进无所不在的雾霭中。
这片藻林长势疯狂,相互攀附缠绕成密不透风的屏障,阳光被浓雾与藻林双重阻隔,林间昏暗潮湿,仅靠藻类自带的些许微光勉强照亮前路。深处隐约传来“轰隆——轰隆——”的低沉轰鸣,似是巨型马尾藻主根茎蠕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