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深吸一口气,驱散了脑海中的恍惚。他走到高台之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还有他们胸口的白花,面前的扩音符文将他的声音传播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周离,塔里克护国公,致辞。
停顿了一下,周离随后继续说道:有人说过,人会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死亡,是呼吸停止,是肉体上的死亡。第二次,人们参加了葬礼,死者在社会上的位置永远消失了。第三次死亡,是所有人都忘记了你,你就彻底死了。….
但是。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自发为赫里宁悼念的人群,深吸一口气,随后震声道:对于无名国王,伟大的君主而言,死亡,并不是终点。
我们都知道,有何等伟力想要抹除这位无名国王的存在,想要让塔里克人忘记他,让塔里克人厌恶甚至诋毁他。
有人会说,他已经死了,消失了,他已经随着时间而流失,离开了塔里克。可是,那只是死亡,并不是终结。
幸福的生活,平整的街道,孩子们开心的笑容,稻田里如黄金般连绵不绝的水稻,还有塔里克国度。这些,都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周离看着塔里克晴朗的天空,看着那些饱含热泪的人群,还有那轰鸣的钢铁熔炉,夜以继日劳作的塔里克工人,说出了这句并不官方,甚至没有文采的悼念词。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历史与人民,会将他永远的铭记。
唯有真理,才是他应有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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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
东海岸港口,脸上带着疤痕的男人叼着烟斗,银白色的长发被束在脑后,身上有些灰蒙的夹克满是修补的痕迹。他深吸一口塔里克的烟草,吐出烟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该走了。
准备去做什么?
周离靠在石栏上,这位塔里克的护国公此时毫无形象地叼着一根饼干,看着远方飞过的海鸥,开口问道:继续漂流?还是找个地方度过余生?
准备去一趟萨热。
拍了拍绑在腰间的骨灰盒,杰洛斯特扯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这小子从小就听萨热的故事长大,想看
看那个四季如春的国度。之前答应过他,现在该履约了。
挺好的。
周离没有说出挽留的话语,他只是看着脚下的海岸线,有些怀念地说道:我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好像也在港口碰过面。
约旦的第三海港,那地方全是烟头和劳工的口水,赶不上这里的厕所干净。
笑了笑,杰洛斯特将烟斗熄灭,随后他掏出了一根卷烟,点燃,深吸一口,随后满足地说道:还是这口带劲,塔里克的烟太柔了,没意思。
你在约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离带着些许笑意,对杰斯洛特说道:我当时给你递烟,你特别嫌弃这玩意。你说抽了几十年了,抽草都比它强。
这玩意,不都是这样吗。
杰洛斯特讪讪一笑,这位老练的猎魔人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窘迫,但很快就消失了,旧的去了才会怀念旧的,但是旧的不去就一直嫌弃它。
嗯哼。
周离耸了耸肩,然后他看了一眼远方逐渐靠近的渡船,随后有些感慨地说道:你说,咱俩还能碰个面吗?
你要想找我随便找,来萨热,我包你食宿。….
爽朗的笑了一声,杰洛斯特拍了拍周离的肩膀,随后提了提包裹,对他说道:当然,我的食宿可都是自己的标准,你这老土豪我可养不起。
哥们又不挑。
周离也笑了,就像是几年前在约旦送别对方一样,周离摆摆手,对杰洛斯特说道:行了,赶紧赶船吧,这票挺贵的。
错过了就管你借钱呗。
杰洛斯特两手一摊,无所谓地说道:诺克萨那小子可告诉我了,你在约旦那边都不能是敛财了,那是趴在英南的脑门上吸血,你可以纯纯的有钱人。
放屁,老子还得支援约旦建设呢。
周离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他拿出一个钱包,直接扔给了杰洛斯特,拿着,塔里克的赏钱。范特斯那份我给你留下了,到时候给他买个好点的地方。
掂了掂钱袋子的重量,杰洛斯特挑了下眉,随后也不啰嗦,直接收进了怀里。他冲着周离挥挥手,随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渡船。
走了。
在留下这两个字后,杰洛斯特的身影和海岸线逐渐分离,最后消失在了海洋之中。
有些熟悉的感觉呢。
一旁的艾露玛抱着饼干袋子,洁白的手指夹着一根手指饼干,她将饼干塞进周离嘴里,随后轻笑着说道:几年前,你也是这么送走他的吧。
嗯。
周离点点头,他长舒一口气,随后笑了,这次不一样了。
他终于退休了。
不再纠结自己的身份,也不再执着自己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