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沈炼，目光露出一丝疑惑，“你是……”
“我……”
沈炼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你爸爸。”
转而又发觉这句话像是骂人，下意识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僵在半场。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
是啊，相比那场久远，甚至堪称史诗级的记忆传承，玉儿本体这点思绪才占据多少？
满打满算，从认识自己到现在也不过数十年罢了。
在后土数亿年的庞大记忆中都不足百万分之一。
一旦传承完毕，她终归会受到影响，不记得自己也很正常。
所以，现在眼前的人，应该称呼为“后土”？
沈炼神情有些复杂，眼底流露出失望之色。
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全新的玉儿。
没有得到沈炼回复，玉儿又转头，看到烛九阴后，才露出熟悉的温和微笑。
“九哥，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苟延残喘罢了。”
烛九阴眼中露出一丝感慨以及惭愧。
“现在三界情况如何了？”
“我本体化身轮回之后，三清可否按照约定善待我族？”
想起自己最后的期望，玉儿关切询问。
“善待？”
提及此事，烛九阴眼中顿时溢出浓郁无比的仇恨之色。
“那三个卑鄙小人，背信弃义，小妹你化作轮回之后，他们立刻下令，全力捕杀残余巫族。”
“可恨当时我正在疗伤，陷入沉眠，对此全不知情。”
“等醒来之时，大局已经落幕，有心报仇却也无能为力。”
“三清都已成圣人，实力强大，非我能敌，哎……”
“恐怕现如今，巫族只能你我二人在世了。”
烛九阴低沉叹息。
“可恶，三清安敢欺我……”
听闻烛九阴诉说，玉儿顿时大怒，右拳紧紧握住。
霎时间，整个地府都颤动起来，阴风呼号，灵压暴乱。
“怎么回事？”
十殿阎罗全被惊动，纷纷闪身飞出大殿，震惊疑惑的四下扫视，不明所以。
亿万鬼卒则缩在原地，瑟瑟发抖，感觉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地府深处。
祥和禅院内，地藏菩萨迈步而出，眉头紧锁，遥遥看向这边。
“没想到当年祖巫还留下了这等后手。”
他轻声低语。
“菩萨，咱们怎么办？”
谛听目光凝重。
“见机行事吧。”
地藏菩萨再没有智珠在握之色，只是无奈摇头，叹息道，“走吧，先去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
谛听便已经化成原型，托扶菩萨向沈炼等人的位置飞去。
……
另一边。
玉儿发泄半晌之后，心神慢慢恢复平静，也逐渐收敛了自身气息。
但眉宇间的愤恨却不见丝毫消退。
“三清！我族血海深仇，来日定当要尔等偿还。”
她沉声低语。
沈炼站在一旁，并没有插话。
自从玉儿表现出陌生的神态后，他便仿佛局外人一般，默默的站在那。
心中只剩复杂。
“你打算怎么做？”
烛九阴开口询问。
“先收回这方世界的控制权。”
玉儿冷声回答。
接着缓缓闭上双眼，似在感应地府。
片刻后，淡漠的声音响起，“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阵法封锢？呵……”
话音刚落。
“喀喀喀……”
绵密宛如爆豆般的碎裂声便跟着响起。
地府无尽虚空以及大地，各种金色符文闪现而出，接着一一破碎，消散成虚无。
那是地藏菩萨布置了无数年，费尽心血才建立的守护大阵。
却被玉儿一念抹除，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连饿鬼道世界吞噬都能抗住的大阵，在玉儿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地藏菩萨飞在半空，感受到自身和地府的联系被剥夺消失，不由得泛出苦笑。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我佛诚言不假……”
他双手合十，念完偈语，脸色又再次恢复平静。
……
数个时辰之后。
地藏菩萨终于抵达沈炼所在。
此时玉儿的气息已经彻底和地府融合，两者再不分彼此。
地府轮回本就是后土所化，她又是后土断体转生之人，一念所致，自然便能掌控整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