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农夫一般无二的粗麻单裤,裤腿被杨离折到了膝盖的位置;上身也是一件粗麻制成的褐色短打,杨离不过这一拱手跪拜的功夫,脖颈处,便已被粗糙的衣领磨得泛红。
而这一身打扮中,最让刘盈感到诧异的是:明明已经过了加冠的年纪,但此刻,杨离头上却并没有冠帽!
黝黑色的头发,在杨离头顶束起一个核桃大的发团,一条赤色布袋自额前系于脑后。
便是这样一副平庸,甚至还略带些寒酸的打扮,惹得刘盈噤口不言良久,只面色沉凝的上前,围着杨离再三打量起来。
若是杨离这身打扮,腰间再挂个长剑,让长安城内的百姓看到了,必然会惹来这样一声吐槽。
——哪儿又来一个游侠懒汉?
呸!
真晦气!
而‘游侠’这个群体,在几十年前的战国末期,还有另外一个更有逼格,也更响亮的名字······
“墨翟亡,而后墨家三分,曰:相夫氏之墨;相里氏之墨;邓陵氏之墨。”
“相夫氏之墨(秦墨),源起于墨翟门徒相里勤;其自墨门,习得鲁班之术而入函谷,助秦以器械之力,乃又秦王政一扫,一统八荒。”
“相夫氏之墨(齐墨),则源自齐人相夫子;其得墨翟雄辩之能,多喜以理服人,而不愿动之以刀戈。”
“邓陵氏,则乃称:楚墨,多欲为侠行走天下,以疏胸中之墨义······”
面色古井无波的发出一阵‘自语’,刘盈便在杨离身侧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测低下头,用眼角看向杨离,那不知为何,竟开始隐隐发起抖的双肩。
“杨丞吏今日之衣,若孤所料无错,当乃从楚墨之习?”
言罢,刘盈便正过头去,朝帐门处的春陀使了个眼色。
待春陀悄然退出布帐,刘盈终是回过身,重新坐在了上首。
见杨离仍不开口,刘盈便又是一声嗤笑。
“嘿!”
“也是怪了······”
“往昔,孤之学师叔孙太傅,曾着楚衣而面父皇,方得今日之恩宠。”
“怎么?”
“今日,杨丞吏亦着楚墨之衣,以面孤当面,又欲何为?”
“邀宠?”
“亦或是······”
听着刘盈这一串语调平和,却又无时不让人脊背发凉的轻语,杨离却仍旧沉寂在一股莫名的震惊当中,久久未能缓过神。
——年不过十五的太子刘盈,居然知道‘墨家三分’的往事!
非但知道,甚至还能清楚地道出:墨家在始祖墨翟死后,分成了哪三支,各自去了哪里,又以什么为学术、思想核心!
这些事儿,若是放在五十年前,秦尚未统一天下之时,但凡是个读过书,对天下之事稍有了解的人,都必然会知道。
若是二十年前,始皇帝尚在之事,如果有人说出来这些话,杨离也绝不会觉得奇怪。
——作为赵国时期,唯一一个同杨朱学说分庭抗争,被合成为‘天下唯二之显学’的学派,墨家的历史,配得上这样的认知度!
但在墨家已经势微,甚至濒临断绝的如今,这些事,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好不容易从‘太子居然对墨家有了解’的震惊中回过身,又稍一回味刘盈方才的提问,杨离便反应过来:太子对墨家,虽然有所了解,但恐怕并不深刻。
如是想着,杨离便又暗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