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的无脸人都被扫进火焰中之后，挡在山林边缘的结界瞬间碎裂成漫天的星光。
卿幼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山林。
外头的雪地广阔，河流蜿蜒，有早起的鸟掠过天际，在一片晨光熹微中奔赴自己的林海。
她身上之前斑斑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像是之前的经历，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回头看去，原先离开时候猛烈的大火此刻早已消失无踪，连林间的雪地都是一片纯白，仿佛从未有人涉足，仿佛她从来没有在那里生死挣扎。
“果然是幻境。”卿幼长舒一口气，侧头去看那团金光中身影模糊的小孩儿，却发现他依旧是残缺的，不禁错愕，“怎么回事？你的伤……”
“阿幼，这是我放进来的一缕魔力。幻境中的一切伤害都是虚幻，可因为我是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常，所以，所有的伤害对我来说，都是真实。”
卿幼好像都能够在心里描摹出他微笑的唇角弧度，可这个身影却始终都隔着玻璃上的水雾，看不清。
“你不用担心，就算我消失，对外面的本体，也产生不了伤害。”他拉着卿幼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脚印，“我们快走吧，尽快出去。”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卿幼任由他拉着，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可惜他的脚要比她小一些，她踏上去之后，原本的脚印就会被扩大，丝毫没有留下他也踩过的痕迹。
他摇摇头，“不能。你要自己记起来才能算。”
“可我看不清你。”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记起来。走吧，总能看清的。”他不再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你的终点，是对面那个山头，还有挺远的距离。要是天黑了，恐怕会更危险。”
两人在雪地上跋涉，越往前，积雪越深，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可半晌过去，那个山头还在远处，仿佛丝毫没有靠近。
卿幼正要说话，却在一片寂静的雪地中，听到一丝轻微的“咔嚓”声，还来不及出声，他就已经拽着她在雪地上狂奔起来，“冰层要裂了，快！！”
“咔嚓”的声音渐渐连成一片，从他们身后追来，在他们脚下响起，积雪簌簌沉进水中的声音就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旁边崩断的冰层溅起的冰霰吹得他们浑身冰冷又沉重。
林中歇着的飞鸟被惊动，纷纷扑扇着翅膀，发出示警一般的长鸣。
卿幼抱起他，飞掠在雪地之上，最后看准了一处浮石，一步跃了上去，身后身前的雪地在下一瞬尽数朝着下方沉去，水漫上来，水浪拍在岩石之上，溅起的水花扑了他们一脸。
一脸冰凉。
她喘了口气，看着他笑了笑，“幸好跑得快。”
他似乎是伸手，轻轻拂去了她脸上的水珠，“还不够快。你看这里，如今我们怎么去对岸？”
卿幼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他们距离岸边还有百米，如今，这百米的距离中，冰层尽数断裂，已经成了一片汪洋，他们想要过去，完全没有任何垫脚的东西。
而如今，她的灵力完全使不出来，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百米寒凉的河水对她而言，不亚于要她的命。
见此，她也沉下眉目，不死心地伸手试了试水温，一股刺骨的冰凉从指尖传导而上，让她打了个寒噤。
想要直接涉水而过，恐怕是不可能的。
他看到她眉头深锁，伸手按上了湖面，一层冰凌凝结出来，他回头正要跟她说什么，就被她扯了回去。
“不许乱来。”卿幼将他按在身边。
她看到了他凝结出来的冰凌，可她也看到了因为灵力流失，他变得稀薄的身影，让她无端心里一抖。
“你说过这是我的晋升劫难，那就算你凝结出冰凌渡河，我踩上去，恐怕一样会塌。就跟之前在山林中一样。”
他仿佛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乖乖坐回她的身边，“那怎么办？”
河水流动不止，带来上游的冰块随着水流漂着，而他们所处的这块浮石，距离最近的浮石，都还有十数米。
一只苍鹰的鸣叫响彻天空。
卿幼抬头看上去，是一只老鹰，在高空滑翔，像是在寻找吃的。
她当即从河水中抓出来一块坚冰，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
“你干什么？”
“引它下来。”卿幼抬眼示意天上那只苍鹰，“只要它下来，我就有办法让它带着我们飞出去。”卿幼拍拍他的头，”放心吧，既然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这是最快的办法。如果我下水，被冻昏，就算不会死，也会需要很久才能够醒过来。你也说过，不要等到天黑。外头还有人，等着我去救。”
她说着坚冰的棱角朝着手臂狠狠划去，一道鲜红的伤口翻出来，鲜血瞬间沿着手臂滴落。
血腥气就这么被过往的风吹开。
苍鹰在天上又是一声嘹亮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