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已至。
西天的太阳,此刻全红,如血的残阳,将整个永安镀上一层苍凉,仿佛劫后余生的战场,没有硝烟,却有风吹着血的腥凉,昭示着残酷。
一道红色的光芒,宛如一把巨大的镰刀,割开了永安城北部的结界,一群弹奏着乐器的红衣女子,赤足从裂缝中踏了进来,脚上的银色铃铛在风中发出微微的轻响,衣袂飘飞,眉眼低垂,像是从壁画中走出来的神女。
而她们之后,竟然是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大传说中的神兽!
玄武在下,青龙在左,白虎在右,朱雀于上,它们中间,一定红纱飘飞的花轿,镶金嵌玉,华贵无比,而且无门无窗,四面只有红纱垂下,若是里面坐了人,那么便是人影绰绰,引人幻想。
再之后,是两队提着宫灯的红衣侍女,眉目如画,巧笑嫣然。
而后,四队骑着苍耳的卫兵,百数驾着火翼虎的兵团,只是每个人都是手中无兵刃,眼中无杀气。
他们破开永安城坚如堡垒的结界,仿佛拂开眼前的蜘蛛丝一般轻易。
他们踏在人间的土地之上,没有丝毫觉得瑟缩退却,旁若无人,仿佛那便是他们的故土,他们的领地。
他们从北门而来,一路乐声喜庆、铃声悦耳,像是真心欢迎他们的君后,仿佛迎的不是一个生于人间、长于凡尘的人。
永安城的护城阵法,此刻像是潮水一般退散,整个地面的人群,仰望着半空的冥府之国的迎亲队,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能有信心与冥府之国一战?为什么会觉得能够与天域抗衡?
天域连迎亲的兵团,坐骑都是难以战胜的苍耳和火翼虎!
而此刻,红潋退开,化为一道光影,落身在迎亲队伍的正前方,她手中出现一根碧色的笛,笛音汇入乐声,增一抹空灵。
可卿幼却从半空直坠而下,仿佛断翼的孤雁,像是折翼的蝴蝶。
临琛从上头直追而下。
下方的萧钦跃身而起,朝着卿幼接了过去。
可在半空中的时候,一股红色的光芒笼住她,而后红色转变为金色,红金交会之间,隐约可见金色的龙鳞和玉质的龙角,而最后,红金的双色光芒,化为一身红衣的沧曳,将卿幼抱在怀里,稳稳立在半空,君临天下。
满城的百姓还来不及惊呼出声,沧曳便化为一道流光,与卿幼一同跃进了花轿中。
红色的纱绸在两人身后闭合,遥遥看去只能见到绰绰的人影,仿佛是沧曳将卿幼放置在了花轿中的床榻之上。
萧钦在半空刹住了脚,直到这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临琛落身跟萧钦并肩而立,“这就是魔君?”
“是。”萧钦看了看身边的少年,递过去一个小瓷瓶,“疗伤的丹药,你的伤如何?”
“不碍事。”临琛摇头接过,倒出一颗送入了嘴里,朝他道谢。
沧曳此刻却重新走了出来,凌空而立,垂眸看了看永安城,又看了看西南角悬挂在半空的巨大的裂缝,一挥手,整个裂缝就如同沙地上被抹平的沟壑,消失无痕,就像从来不曾存在。
他看向萧钦,朝他勾了勾手,萧钦就被一股力量推着飘到了他面前。
“本座该多谢你。”
萧钦却摇摇头,“我此举,为的是人间,为的是卿幼姑娘,却独独不是你。”
沧曳笑了笑,“你可愿随本座回冥府之国?”
萧钦依旧摇头,“我不是你冥府之国的人,也没有打算成为冥府之国的人,没有理由随你回去。卿幼姑娘身上恐怕有伤,无论如何,还请你好生照顾。”
“本座的君后,本座自会照料。”沧曳微微挑起眉答道。
“所以,你最开始,准备迎娶的人,就是卿幼?而不是沈云清?”临琛在后头问道,他依旧横着红缨枪,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从始至终,从来都只有卿幼。”沧曳也不跟他计较,微微一歪头还有几分相仿的桀骜。
临琛握紧了红缨枪,“可卿幼,是人间的太子妃。”
他这一句,响彻云霄。
沧曳招了招手,整个迎亲队伍从半空朝着皇宫降落,最后,落在了皇宫的广场之上,那几只神兽每一只都有一栋宫殿那么大,沧曳在它们的衬托之下,都显得渺小,更况论此刻睡在花轿中的卿幼。
双方的人马在广场上对立,一边肃穆,一边松弛,高下立见。
“阳舜,卿幼如今,可是你的太子妃?”沧曳的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看向了此刻形容还有些狼狈的阳舜,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也仅仅是像是而已。
阳舜暗自捏紧了拳头,就算他说“是”,他也不信沧曳会将卿幼还回来。
可所有人的眼神都看着他,上至父皇母后,下至宫女侍卫,还有满朝官员、各家修士,以及全城百姓。
所有人都知道他今日与卿幼成亲,都知道他迎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