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长听得有些烦躁,他挥了挥手,催促属下前行。
“休要多言。快走。”
“不能走。大伙的家小都在后方。北面是个什么样子,不用我多说,你们心里清楚。如今,敌人来袭,我等可以阻止为何却要逃避?小人不解。”
“哼!打仗乃是士族的事情。我等不过是平民百姓,被征入军中,说白了就是送死。留下又能做些什么?”
“即便不能做些什么,但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小人决定留下。”
两长愤恨的盯着说话之人:
“好!你留在这里。”
随即一挥手道:
“我们走。”
然而,他行出了数步,发现没有人跟在其身后。回头看去,那些人围拢在一起正小声商量着什么。两长内心纠结。
早在邺城之时,他也曾像这帮年轻人那样,为了立功,不顾上级的命令,与几名新兵偷偷溜出城去。
他自幼便生活在黄河以南的帝丘。那里除了偶尔会爆发水灾,总体而言,生存的环境并不恶劣。不像黄河以北的百姓,一直受到兵祸的困扰。
卫人都知道,自己的国家弱小。素来与周边的诸侯相安无事。除了受大国欺负不得不做出反击时,国君会派下兵役。其余的时候,便是诸侯会盟,国君会征些青壮去陪衬下盟主的地位,走走过场罢了。
或许是南面的生活过于安逸,他才渴望从军,打算有朝一日报效国家改变卫国当前的现状。然而,服役期间,他才发现当兵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样子。在邺城待了半年后,他察觉到当地被征召入伍的新兵对士族阶层十分憎恶。
那时,邺城并不太平,常有装扮成流寇的晋人南下劫掠。晋人通常是一辆战车与十数名步卒便能轻松洗劫一座村庄。他们人数众多,到处流窜。邺城的权贵们十分头疼。因此,派发了兵役。许多年轻人也应召入伍,主动担负起保卫家园的义务。
可是,那帮权贵老爷只在乎附近邑、野的安全,对于鄙一级的村庄,根本就漠不关心。从军的青壮都是附近鄙中穷苦的百姓。他们主动参军便是想击退敌人,一心求战却被军官们勒令不得外出。之后便有人鼓动同营的袍泽一起出城杀敌。作为一名热血的青年,他也跟着去了。
一偏的士卒只是遭遇了十数名晋人便被杀得溃不成军。或许他们不乏勇气,但装备上的差距以及对战争的理解完全不及晋人。敌人的凶残与冷漠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们显得像是打架斗殴的孩子。最终只能撇下同伴,独自逃回了城里。受到鞭刑不说,还要被老兵们嘲笑。
自古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士人不去打仗,享受着特权阶级的好处却让老百姓作为保卫家园。这真的公平吗?
他望着那些不顾生死的傻子,怒道:
“你们想干什么。就算与敌人拼命,你们能拿什么来拼?区区几把匕首吗?”
之前,那名顶撞他的士卒说道:
“几把匕首也就够了。只要瞅准时机,破坏那竹筏上的绳索,使其首尾不得相连。他们便是再有本事也休想渡河。”
这话迎来了一片的附和声。两长觉得他们真是愚蠢的不可救药。于是,指着敌人那边,言语激动的说道:
“他们早晚会攻过来的。若是留下,你们都会死在这里,还是白白送死!”
在他看来,即便他们的计划成功了。敌人还是会渡河,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他们有更好的选择,毕竟敌人要将战车运送过来耗时耗力。哪怕是夜袭卫军,仍需要些时间准备。他们只要跑得快些,是有可能赶回驻地的。
那人冲着他笑了笑,似乎没打算与他争执下去。随后,名叫狗子的少年捧着一把木牌走了过来。
“呃...这些...麻烦两长带走。”
少年尴尬的说着,便将木牌放到对方的手中。他们似乎都已做好了战死的打算,就连这用来辨识尸体的士伍牌也没有留下。
不久后,他们开始了行动。两长被孤零零的留在那里。诸人猫着身子向之前歇息过的那片洼地快速转移。
此时,河面上排列的竹筏已然绷得笔直。诸人潜入到那片洼地后,已经可以看清敌人在拉扯着竹筏之间勾连的绳索。位于河中心的竹筏正一片片的被拉往这边。
几个呼吸间,进攻便开始了。拿着匕首的三人冲在最前面。后面紧随着赤手空拳的二十人。队伍十分紧凑。到达河岸旁,前面的三人立时扑入水中,向邻近的竹筏游去。后面的人则就地捡起石头向竹筏上的敌人一通乱丢。
众人的配合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昏暗的夜晚,敌军难以判断袭击者的人数。一时间,靠近岸边的敌人乱做一团。有人不慎落水,有人被砸破了脑袋,也有人惊恐的向后方呼救。
潜入水中的三人趁乱切断了连接竹筏的绳索。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面竹筏竟是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
“下面好像坠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