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无论姬兰怎么说,怎么设想,孙武只觉少女奇思妙想,点子层出不穷,但大多是有可取之处的。他听得认真还客观的从旁指正,彼此间似有精进与切磋谋略的意味。然而,姬兰亮出这最后的杀招,却是让老人万万没有想到。
孙武努力咽下憋在口中的美酒,重重的喘了口气。随后,大笑道:
“哈哈...丫头!你倒是敢想。堂堂一国王姬甘愿以身为饵,效仿西施以色祸国?”
齐君继位已久,早已有了妻室。姬兰方到及笄之年,若是真嫁给齐君便只能做妾。孙武难以理解。
见姬兰面泛红霞,他收敛了笑意,说道:
“老夫并非是在打趣你。以君上的年纪,做你曾祖尚且有余。你若有心嫁入姜氏,倒不如嫁与老夫孙儿为妻。老夫以毕生所著兵书为聘,你看如何?”
姬兰低垂着脑袋不敢与孙武直视。手指抚摸着那孔明灯上的人像。有意逃避对方的问题。孙武乐了,郑重道:
“老夫可没说笑。只要你点点头,我即刻修书与齐相。齐国不日将入卫迎亲。如此一来,出兵之事顺理成章,也了去诸多烦恼不是?”
“先生莫要取笑兰儿了。家妹身陷险地,我已心乱...忧思不已...”
孙武捋着胡须又轻抿了口酒,随后满足的打了个酒嗝。
姬兰似乎是从方才老人的言语中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微微皱眉,疑惑的问道:
“齐相素来深居简出,先生不问世事多年,何以与之相熟尔?”
孙武面带惊讶之色看向姬兰。
“什么?你不知孙氏与田氏本为同族啊?”
姬兰小口微张,同样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孙武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旋即问道:
“你既然不知,何以近乎诸侯之礼馈赠老夫?”
“先生乃当世兵家圣者,名声在外,小女自然不敢怠慢。”
孙武哭笑不得。
他原以为姬兰那别出心裁的见面礼是意有所指。今日与他毫不避讳的谈及“田氏代齐”应该是知晓了自己与田氏的关系。可万万没想到这结果却是让人意外。他不禁长吁了口气:
“田氏与孙氏本为妫姓,乃陈国公室之后。陈国被楚灭亡后,妫氏举族改田姓逼祸于齐。经历五代,田氏逐渐壮大,再分陈、孙、子三族。而我孙氏则一直托庇于田氏。老夫虽年长齐相田恒两轮,但若是论辈分,齐相乃是我族中伯父。”
姬兰听完孙武的话亦是惊愕了半晌。
少女经商数年,对当前诸国的形势与人际关系已经算是了如指掌,但陈国灭亡之时,她尚未出生,田氏与孙氏的渊源也不曾听人讲起。
至于田恒弑君,本就是齐国内部的纷争,外界众说纷纭又难以佐证,姬兰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孙氏既然托庇于田氏。不知先生能否肯定...田氏有代齐之意?”
“族中之事,老夫不甚了解。然家父在世之时,与田恒私交甚密亦曾参与弑君伐异之举。想来...卫诩所料非虚。”
孙武对家族过往的黑历史毫不隐瞒。
姬兰听完老人的话陡然起身。孙武懒洋洋的喝着酒,目光随着少女轻盈的脚步缓慢移动,不经意间瞧见了那半露的皮靴。
先前简单的一瞥,他尚不确定。此时,在看清那靴子并非圆头而是尖头。孙武猛然瞪大双眼。
“先生帮我!”
随着,姬兰“扑通”一声拜倒在侧。尘封在孙武记忆最深处的片段顿时被唤醒。
“将军救我!”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少女绝望而无助的望着他。一双尖头的长靴上沾染了血污。孙武听着那奇怪的口音与称呼,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冷漠的内心瞬间被融化了。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让他呆立在原地,久久不发一言。少女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重重的跪倒在地,乞求他的怜悯与帮助。
此情此景,竟是如此的相似。孙武傻傻的点了点头。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明。
“卫姬请起!老夫冒昧一问,这皮靴你是由何处得来?”
话题转的太快。语气郑重的有些突兀。姬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顺着孙武手指的方向,她回身看到自己裙据之下毕露的皮靴,随后低头答道:
“此为...卫诩所赠。”
孙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一只手按在膝上猛地站起,绕过身侧跪着的少女,他径自走出门外。
佝偻的背影与那摇晃的酒葫芦尽显岁月沧桑。莫名的悲凉充斥着姬兰的内心。稍稍泛起的同情令她迟滞了片刻,待到想要确认孙武的态度时,对方早已消失在门前的院落中。
春日午后的阳光扫尽大地的寒意。一车一骑悄然无声的离开了荧泽。墨翟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回头望向远处的山岗。
络绎不绝的马车,穿过那青色的城墙,到处充满了喧闹与盎然的生机。城墙的后方承载着少年的梦想。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