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靠山吃山,越琴可以存活,但矮子与胖子是断然活不下去的。脱离了社会,他们的智慧与力量在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中会被无限的缩小,显得毫无意义。兴许一场大雪、一条毒蛇便能夺取他们的性命。
“山中的生活清苦不堪。仅是一年,就过不下去了。有时,也想过重操旧业,但既已脱离忍门,若再取人性命,不免让昔日故人为难。”
话到此处,越琴意味深长的看了豫让一眼。昔日故人显然就是豫让这位后起新秀,第二代忍门门主了。
豫让心头一酸,沉声问道:
“为何不告诉我?”
他万万没想到越琴与矮子在离开忍门后,日子竟会如此的窘迫。
越琴展颜一笑,看向矮子。此时,矮子已在帐帘旁驻足,正与一名值守的侍卫有一句没一句的问话。一瓣橘子大小的小耳朵,贼兮兮的微微抽动。耳廓的方向始终对着越琴。
越琴笑了。笑容甜美至极。
“以夫君的才智,又怎会让琴儿受苦?夫君早已看清时局。料定文种大夫会遭越王忌惮。毕竟,蒸粮灭国之计过于歹毒。此事早晚会在诸国传扬开来,那时越王名声受损必会除掉文种大夫以全霸业。门主以西施为名,功成身退。表面上是不顾大局,背弃君臣之谊,然实则是明智之举。之后,夫君便去了楚国。”
豫让面色剧变,急道:
“你们投靠了门主?”
瞳孔陡然放缩。他试图捕捉眼前女子脸上的每一处表情。越琴点了点头。
“嗯。”
随后,似是不确认的又摇了摇头。豫让显得格外紧张。这时,矮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下去吧。”
帐外的侍卫迷惑的看了看豫让。见他没有应声,于是,冲着矮子拱手:
“先生若有什么吩咐,尽管知会小人。”
“知道了。”
随后,两名侍卫呆头呆脑的退出帐外,在距离营帐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始终打量着营帐内的三人。矮子撇了撇嘴,道: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他没死。”
豫让惊心不已,努力的压抑着凌乱的心绪。他佯装镇定的,偏过头试探道:
“他是谁?”
矮子正色以对,右手握拳拍在左胸。这是老一代越人的军礼,如今的年轻人都已习惯了抱拳行礼。豫让微眯着眼睛,父亲的音容时隐时现。他佯装出疑惑的表情,等待对方的解释。
“此次来卫地寻你,便是他的意思。他想证实一件事。”
“什么事?”
“谁是主谋。”
二人继续打着哑谜。豫让顺着矮子的话继续发问:
“你觉得会是谁?”
气氛变得十分严肃。矮子来回踱了两步,沉思道:
“越国...太明显。楚国...太不智。”
“你的意思是?”
矮子望向豫让,斩钉截铁道:
“宋国。”
“理由?”
“他们要的是钱。宋国图的是陶邑。”
说出了陶邑,两人已是心知肚明。豫让越发的看不懂矮子了。他私放范蠡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除非是范蠡亲口说出。
回想起越琴方才的话,豫让已经相信了六分。如果矮子与范蠡没有太多的交集,那么姑苏城外隐居十数年是决计逃不过忍门的眼线。很明显范蠡这老狐狸在卸任离越之前,就在忍门中埋下了一步暗棋。而这隐匿之人或许就是昔日忍门四方殿的中流砥柱,那四名佰长。
越国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皆由他们制定,然后再由他们将消息走漏给范蠡。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可怜豫让蒙在鼓里,为了证明对王室的忠诚竟还亲自带队执行刺杀任务。范蠡明明知道,可为何有意中招?豫让不禁陷入苦思。
“世人皆知陶朱公经商有道,富甲天下。经此一事,他即便还活着,也等同于死了。”
矮子的话又一次点醒了豫让。无论是哪儿方势力,只要染指了范蠡的财富,有意侵吞都不会希望他活着。这么看来,宋国才是这次刺杀事件的既得利益者,最大的赢家。
“说吧。让我做什么?只要不违背信义,不牵累智氏,豫让遵从门主差遣。”
他还是改不了对范蠡的称呼。毕竟,昔日小小的什长能接替忍门门主之位,除了凭借自身的努力,范蠡的提携之恩亦是不可或缺的。当然,豫家满门被灭也与范蠡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你无需插手。幕后之人会自己跳出来的。”
“何意?”
矮子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似乎在说万事皆在掌控之中。
“静观其变。”
柔和的晨光射入营帐。矮小的身形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豫让收回看向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