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已是重伤昏迷的智错被士卒们抬回了晋军东营。韩启章将前线的战况以及楚人或许参与其中的猜测禀明了智疾。须发皆白的老人望着那支卫人的羽箭,惨白而悲凉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帅帐中。
片刻后,他将那箭矢放在桌案上,而后陡然自腰间拔出佩剑。帅帐中的诸人皆是心头一凛。
或许这位老将军是要杀鸡儆猴以正军法了。大军撤下来,那些士卒们即便是为了保护智错的性命,但已然违背了军令,军法无情。
诸人思索着如何劝谏老人,企图对方能放自家的儿郎一马。毕竟,那些士卒都是智氏的子弟,众将领与他们不仅有着袍泽之情,更是有着宗族血亲的关系。
就在这时,老人手中的宝剑猛然劈下。剑芒与那黑色的箭头交击的瞬间,火光爆绽。
“叮”的一声,尖锐的脆响过后,满是惊色的诸人中只有魏驹张大嘴巴,随后露出恍然的神色。
智疾懊悔的说道:
“糊涂!糊涂啊!”
随后,他怒拍帅案试图平息心头那股捶胸顿足般的懊恼。
“众将听令!继续强攻!强攻!”
帅帐中的诸人忙抱拳应声离去。韩启章俯身将那半截断了的箭头捡起,满脸狐疑的与魏驹走出了大帐。
发生这样的事情,两位少年亦是自责,不敢留在帅帐引老人不快。于是,魏驹便邀韩启章去自己的营帐。
一路之上,韩启章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魏驹劝道:
“此战失利我等虽有小过,但究其缘由,乃是疾帅不遵礼法所致。打仗是讲规矩的,他那般攻城的手段,委实恶毒了些。贤弟无需自责,我等乃是卿族,自不必放在心上。”
韩启章叹了口气,道:
“话虽如此,但错将军乃是因救我等而重伤。军士后撤,违反军令亦是受我等所累。弟心中有愧。哎!”
春秋时期,打战讲得是光明正大。不杀重伤员,不追溃兵,不俘老人,将军心不脏,赢得的是堂堂正正,输得是服服帖帖。
像智疾这般无所不用其极的攻城方式,在贵族中是难以得到认同的。
魏驹稍有些不悦的说道:
“有何可愧疚的?该愧疚的是他吧?卫人都让他逼疯了。方才为兄与你自城东撤走,足足走了百步,卫人仍在放箭。你我兄弟能捡回条命,难不成还要去谢他?”
魏驹顾及自己的颜面,不肯承认那是败退。
然而,话中的意思,韩启章自然明白。打仗时,败逃五十步,敌人便不能追击,何况还带着重伤员。这是基本的战争规矩。
“以五十步笑百步”中的“五十步”便是由此而来。
韩启章道:
“可疾帅那般震怒。我等乃是受父命随军,遵服军令乃是本分。若此事被家父知晓,他必会严惩与我,给太宰一个交代的。”
二人虽是韩、魏的世子,身份尊贵,智疾也拿他们没办法,但此战若是败了,无功而返令得智瑶震怒。那韩、魏两家的宗主必会给智瑶一个交代。他们这继承人的身份恐怕会受到威胁。
魏驹不以为然的笑道:
“贤弟莫怕!这责任只会怪在错将军的头上。与你我无关。”
韩启章聪慧过人,却是听不懂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不知兄长何意?”
魏驹卖弄的哈哈一笑,道:
“因为啊,那箭头是生铁。”
韩启章似乎是明白了。为何智疾一副捶胸顿足的懊悔模样,还大喊着糊涂。难怪老人会劈砍那箭头。
随后,少年拿出隐于腰迹的断箭。发现黑色箭头的断裂处,除了一个细小的切口,其余的部分更像是被平整掰断一般。
韩启章连忙拱手相谢:
“愚弟受教了。没想到兄长于冶炼一道亦有涉猎。弟佩服之至。”
魏驹嘴角抽搐,笑得甚是尴尬。
“哪里!哪里!那等贱民之学,我岂会研习?不过道听途说罢了。呵呵...”
自管仲治齐,将人分为三六九等,明令士、农、工、商分开居住,分别经营。此举在当时那个生产力落后的年代,乃是一项伟大的改革。
这么做,促进了教育的发展以及工艺的传承。从事士、农、工、商的人群,世世代代延续于此,且聚居在一起,形成了父传子的教育模式。小辈在父辈的教育以及周遭同样行业的氛围熏陶下快速成长,古人的智慧便是由此而来。
工匠的地位低贱,士族对其不屑一顾。然而,魏驹不过是做贼心虚罢了。
自晋军短暂的撤退后,卫戴可没有继续逞英雄,做起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汉。他原本是想将姬章的铜案搬回少司马府。毕竟,那是老人生前珍爱的东西。然而,城东民舍中的晋人在得知后续增援的军队溃逃后,也纷纷向城外逃跑。
杀得筋疲力尽的卫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