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诩的话颇有些开导对方的意思。按常理,姬舟继君位,北戍军作为其嫡系的兵马不但有这拥立之功且将来诸人位居高位,扶摇直上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然而当下的思潮是外敌不退,国君虽有过失,但依然健在。此时公子舟上位便有违礼制,不免被人诟病。
魏仲倒不是看不清时局之人,只不过国家危亡,北戍军不愿在抵御外敌之时,做出拥立新君的表态。毕竟,活在这一时代,史官的笔所有人都是怕的。谁都想获得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
不久后,他恭敬的对着王诩深施一礼,道:
“少司马高才,小人受教了。仲仍有一问,还望少司马解惑。”
“魏子请讲。”
魏仲挠了挠头,吱吱呜呜的问道:
“不知老成谋国何解?”
王诩愣了半晌,哈哈笑道:
“如厉师帅这般有德才且临危不乱之人方是如此。”
魏仲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敬佩再次向王诩一礼。
此时,距离两人身旁不远的侍卫指着东边的方向面露惊色。因巨响而陆续点亮的万家灯火悄然无声的将那里三丈高的城郭隐隐勾勒出轮廓。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城墙上游动着。即便距此处很远,人们也能看清屹立在城东之上的城楼居然不见了。
那侍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再次确认一下。当看清之时,一缕刺骨的寒意陡然从尾椎扩散至全身。
“城楼都没了,城东若是遇袭如何示警呢?”
这想法如噩梦般浮现在脑海时,城北与城南的钟声便在此刻陡然响起,证实了他的猜测。不少人如他一般想着,呆若木鸡的看着远处。下一秒,紧张与畏惧充斥着所有人的内心。
“晋人可是有十万之众啊。城破了,怎么守得住?”
城东,漫天的灰土簌簌落下。尘埃之中夹杂着白色的粉絮如同雪花般粘在卫戴的眉毛与胡子上。此时的他早已被那两声巨响震得耳鸣目眩,双腿像是踩在棉花之上,左摇右晃。
城东的大街上,他与几名赶来牵马的士卒看着数丈前的废墟不停的吞咽着口水。废墟之下隐隐透着暗红色的火光,焦臭的气味愈发的浓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肉香。这恐怖而诡异的氛围持续了十数秒的时间,卫戴终于稳住了摇摆的身形,恍然大喝一声:
“大司马!快去救大司马。”
与此同时,城墙的一侧,俯身趴在地上的晋人士卒皆是抱头鬼嚎起来。
“鬼神发怒了!”
“神明护佑!神明护佑!”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进攻前,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智疾并未将弄塌东城楼的计划通告全军。只是召集了本部负责攻城的将领以及作为军法队的本族亲卫说了这些。
此刻,负责领军冲锋的军官虽说事先知晓内情,但面前骇人的一幕怎会是人力所为?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一众军官匍匐在地,暗自佩服主帅这惊天手段之余,不免也被那两声巨响惊得脑袋一片空白。
短暂的混乱过后,有恢复意识的军官拔出佩剑,喝道:
“此乃大帅所为,快起来。跟我冲。”
战鼓声自后方响起,军法队的甲士手持鬼脸铜钺激励着士卒道:
“传疾帅令,打开城门者,赏金十镒,赐百户。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
“攻!”
伴随着军法队的一声大喝,晋军士卒如潮水般向戚城杀入。
卫人城东以无险可守,大军攻入城内将其余三门打开乃是轻而易举之事。卫人败局已定,余下的也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此刻比的是看谁跑得快。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攻城的晋军顿时士气暴涨。众人争先恐后的摸上前方的废墟。
人群的后方,两个少年人穿着华丽的战甲围在正督战的智错身旁。这二人正是南北大营的统帅韩启章与魏驹。
两人方才得知智疾的计划,智氏本族兵马在这次战役中担任主攻,他们本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出门时韩、魏两家的宗主早已交待他们这次随军仅仅是历练。胜败是其次的,然保存家族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三万兵马对于晋国任何一家卿族而言,都是身上的一块肉。万一不小心折在这里,在将来的权利斗争中便失去了话语权。
韩启章与魏驹本以为智疾会借此次伐卫来消耗两家的实力。不想,老人居然不让他们参与。看到智疾的手段后,这二人无不佩服的五体投地。眼下,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战局是一面倒的趋势。
他们是世子,未来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在晋国,以往的君主都是任用亲族的兄弟担任重要的职位。然而自晋献公时期,父杀子,兄弟阋墙等诸事发生后,公室便将权利授予了卿大夫阶层,这才有了六卿分治的局面。
卿族可不像公室那般,一枝独秀。他们的继承人在处理家族关系及内部矛盾方面,可要比公室难得多。即便家主定下了世子,世子也未必能坐稳位子。没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