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妹为墨心儿没有嫌弃她而感到安心。
“所以,”边抽咽着边继续整理思路说道,“所以我明知道亚楠可能也会像我一样被圈在这里,但我选择听从王叔叔的安排。亚楠只在我们这里住了一晚,那晚,王叔叔说深山里不安全,他留下来保护我们,睡在二楼他的书桌旁,我和亚楠睡在楼下床上。临上楼时王叔叔将我拉到一边,说要我好好照顾小伙伴,不然他会惩罚我。亚楠那晚很兴奋,唧唧呱呱说着我俩以后的好日子……我明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但我居然也跟着她笑,跟着她幻想……”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吃完饭,王叔叔过来给我和亚楠各五张百元大票,说是出远门路上买点零用啥的,叮嘱我们要拿好,丢了可不给补。我和亚楠一辈子也没有拿过这么多的钱呀,兴奋得开心了好一会儿。当时我都以为这一切会不会是真的……”
喜妹说,当时车从山里开出来摇摇晃晃的,走的不是以前她和爸妈进村走的公路,而是四周都是高高的荒草的路。然后她开始犯困。仿佛听亚楠说要小解,要她陪她。可是她能听到但身体却动不了。后来好像是王叔叔说,这里荒郊野岭的不安全,他要跟着亚楠去。最初亚楠拒绝,一是女孩家的警觉,二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去就行。但王叔叔拿出平时和蔼的样子说她们女孩在这种地方更要多加注意,他不会走近,但一定要陪着过去,要不然这里不见人烟,怕她有危险。于是听到锁车门的声音后他们就离开了。
喜妹自己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时,王叔叔气急败坏地将她一把拉扯下车,她一子就从车上摔了下去。等拖拖拽拽跟着王叔叔走到一片空地上时,发现亚楠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有草秆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一股子扑面而来的难闻气味,就好像过年爸妈杀鸡时才有的血腥味。她想跑过去看看她,可腿脚不太听话,依然被王叔叔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阳光下王叔叔的脸变得冷硬而狰狞,看一眼喜妹,告诉她亚楠下来小解,不知被什么动物给袭击了。这事如果说出去他俩都得完蛋,他告诉她监狱里如何恐惧,他们会如何折磨她这种没有背景的小姑娘等。再一次,喜妹从自知不可成真但也颇为高兴了一整天的幻想中重重跌落谷底。她知道亚楠一定不会实现她的梦想,但没想到好会丧命。强烈的自责与后悔,让她无力的、慌乱地跑到亚楠尸体旁大声嘶吼,希望能用自己的努力将她唤醒。
可一切都是徒劳。
最后,她的恐惧和沮丧让她放弃了一切探求事实真相的动力,麻木地听凭着王叔叔的吩咐,让她干嘛就干嘛。
整个事件的诉述大约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某些逻辑存在混乱还需要进一步证实。但这是喜妹所知道的全部。
说完这些,喜妹的力量好像被耗空。人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脑中空洞,又仿佛很轻松。这件压在心底的恐惧事件让年少的她无力负重。
墨心儿也听得心力憔悴。这是怎样的一个扭曲人性的过程?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二十年的成长岁月里,她所知的一切都远没有今天来得沉重。感觉胸口像坠了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勉强站起来,身子有些晃动。监控里的温东旭一边了解夏时雨那边的情况一直紧密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心儿。”他低声问。
无力地摆摆手,墨心儿示意她没事,走到喜妹身边,又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喜妹,谢谢你能告诉姐姐这些。你一个人保守着这样的秘密这么久,真的是太辛苦了。”说着,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说不上为什么今天的自己这么的情绪化。
“今天先到这里。姐姐这几天不一定能过来,可是只要你愿意我每天中午都安排人帮你送来炖羊汤和炸焦窝窝好不好?”
喜妹沉默点头。她仿佛卸掉了重物的人,此时虽感无力,但知道未来自己不会比现在更难过。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两人交往不久,但极走进她内心。她希望记住这个人。
“我叫墨心儿。”
“心儿姐姐,”喜妹抬头,眼睛定定地望着她,“谢谢你。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的。”她很平静。
捋捋她的头发,墨心儿再次蹲下,“喜妹,姐姐会找时间再过来看你。你永远都要记住,有人会保护你。”
喜妹苦笑摇头,仿佛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姐姐,我好讨厌我自己,我不喜欢我自己。”虽然消极,但她并没有如之前般失去理智。足以证明,喜妹坦诚了一切后,内心里某种程度上得到了救赎。可是,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一个人对自己的厌弃是走向深渊最有力的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