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和他的朝臣,为解决皮岛毛文龙以来诸将不听号令的问题,费了很大的力气,为的就是确保东江镇的忠诚可靠。
因此皮岛传警,朝廷发兵驰援,对大明来说从来不是个选择题。
可惜这个时候,崇祯发现身边竟然无人可用。
因为主持对抗阿济格入寇的督师张凤翼、梁廷栋,先后被气死、病死了。
梁廷栋是宣大总督,在阿济格破口之前上任,奔走宣大山西,亲自巡边筹画,发现边防脆弱而兵饷匮乏,无处下手,以至于忧劳成疾。
随后大敌寇边,战火燃起,又不顾病体躬擐甲冑,激励将士,亲自督军奋战,转战于良乡、通州、蓟州等地,因病体弱,在通州夏店坠马骨折。
张凤翼是兵部尚书,在整个崇祯九年后金入寇的过程中,以有限的兵力、匮乏的粮饷,对后金军进行围追堵截,与梁廷栋于梁沟亲自指挥并击败了阿济格。
战术上胜利当然谈不上大获全胜,后金入寇分道流窜确实使大明京畿腹地承受了惨痛代价。
但这样的表现,已经比己巳之变时的兵部,强出几万倍。
至少这次,明军是有组织的。
说张凤翼是崇祯朝最杰出能干的兵部尚书也不为过。
但张凤翼上个月就病死了,梁廷栋是这个月病死的。
他们俩多少有些被气死的成分。
一来是战后朝廷问责的政治压力,崇祯爷的性格与处事方式无需多言。
二来则是民间传闻带来的心理压力,说他们俩未与东虏交战,仅尾随目送,而且在战场上天天吃大黄要自杀。
自杀很容易,但连续服用好几个月才给自己吃死,是一件很难的事。
总之事到如今,大明又损失了两名杰出的督师。
崇祯皇帝面临无人可用的难题,下诏升杨嗣昌为兵部尚书,命其火速入京。
杨嗣昌正式登上大明权力舞台的中心。
早在去年,杨嗣昌就曾在紫光阁向崇祯交上一份针对天下局势,完整的战略计划。
那份计划的核心在于,先重兵剿灭中原僭号称帝的张帜,以免其威胁漕运;对内整军经武积蓄力量,对东虏西贼不可力敌争功,要扼关河之险以拖待变。
对有称王可能的西贼刘承宗,要册封杨麒为王,斩断其臂膀,削弱枝干。
对持续进犯的东虏黄台吉,要遣重兵渡海协防朝鲜,以免其压榨属国之人力物力。
说白了就是经营中原,牵制东西。
杨嗣昌的战略建议很全面,但皇上真正听进心里去的,也就是册封塞外杨麒为王。
结果这事还跟黄台吉撞车了,两边都封了杨麒,迫使两名使者在归化城以王印格斗,角逐究竟谁是爹。
事实证明他俩都不是,杨麒最后还是领了刘承宗的册封诏书。
杨嗣昌此次进京,大有一展身手的踌躇满志。
因为在他看来,今年因为刘承宗与黄台吉在塞外两虎相争,大明的情况,比去年好了很多。
对东虏没准真能争一争。
至于崇祯对岭东之战的怀疑,杨嗣昌完全不当回事。
崇祯是皇帝,皇帝多疑很正常。
他杨嗣昌可不神经。
元帅军和后金军这两支军队,马匪成分要比军队成分大得多,刘承宗和黄台吉,也是两个超级大饿人。
他们俩照面,不把对方揍趴下扒干净吃到晕碳,那腿就不能自拔,绝不会放任自己离开。
更何况,关宁军在前线趁机抢占了三岔河口牛庄以东的几座城池,报告辽阳被焚的军情也不是假的。
就这军情,祖大寿编都编不出来。
而现在,杨嗣昌掌权,进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皇帝重申自己的战略建议,尤其是发兵两万渡海,只不过皮岛危难在前,暂且先援救皮岛,待危机解除,再移防朝鲜。
朝鲜和东江镇,在大明看来,于后金威胁下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哪个都不能丢,哪个都要保。
只不过,不论崇祯还是杨嗣昌,都低估了发兵渡海的难度。
因为援朝军要从山东出,而山东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
温体仁最清楚的山东的情况,因为上一任山东巡抚李懋芳是被他整下去的,而新任山东巡抚颜继祖则受其提拔,早就将山东情况逐一报告。
山东本来就在吴桥兵变时被打烂了,沿海防务极为空虚。
同时旱灾的情况,也并没有比山西陕西等地好到哪儿去,甚至因为沿海,今年四月还遭遇了一场飓风,暴雨夹着拳头大的冰雹在地上砸了两尺厚。
山东各县在今年,处处蝗灾已成不能遏制之势,还爆发了大面积传播的牛瘟,到处都是荒地。
而这赤地千里的景象,反映到朝廷中枢不过只言片语,在遍地大旱飞蝗、江南飘雪的情形下,不足为奇。
值得重视的只有颜继祖所言,加强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