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夕,六嘴头陀于月黑风高夜暗里蛊惑于他,畅谈利弊。随之,他便邪念一动,下药于‘公孙不二’日用的丹药汤剂之内,令西漠正派的三大巨擘惜败于‘白无相’之手。
而后, 他一不做二不休,纠集起西漠各路高手围杀‘鼠面明王’与其脉中党羽,并以‘六嘴头陀’为他预备的一十六件人证物证陷害‘炎凰’欺师灭祖、背叛师门,将后者打成重伤濒死,坠落幽冥海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公孙不二’在经历如此重大变故之后, 仍旧不将其引以重任。于是乎,他一怒之下便杀光了所有知情之者, 还将最忠心于他的师弟杀死、覆面葬身, 转而投入了‘无相魔宗’那永无归途的深渊泥潭……
这一切,并没有让‘炎凤’有任何悔意与回转之念。
他,依旧憎恨炎凰、憎恨公孙不二,也恨透了让他得不到欲求之名势的终南山谷。
可是,当他眼前盖上‘百鸟朝凤棺’的棺盖之后,他的瞳孔霎时就急缩得像是一粒针眼。因为,他见到了棺盖内侧,那青色幽光映照出的篆刻铭文。其中的第一句便是“孩子,你……想学做人吗?”
这句话,这个问题——乃是‘公孙不二’于战火之中救出他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正是当时年岁尚小的他微微颔首称想,方才促使这个膝下无子的正派巨擘动了慈悲之心,将他带入终南山谷,教他修灵练法、礼义廉耻。
儿时回忆,如同潮涌一般灌入了他那脑海中细微的裂缝之内恍然间,他仿佛身处终南谷的苍凉山麓之中,与‘炎凰’来去对招比武,而后失足跌入悬崖密洞内被熊怪追击;一转眼, 又来到大年初一和十五,谷内所有弟子们集聚于天南峰金顶之上,赏风赏月、尝得甜蜜的桂花元宵;但最多、最记忆犹新的,还是他与公孙不二独处时,替后者端茶送水、洗脚搓衣的平淡日常……
平淡,才最能透出人的真情。在这世界上无论是多么热烈的爱情、多么真挚的友情……终究,还会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大海一般,趋于平淡与沉寂。这,并不是感情不深,而恰恰是因为太深……而不再需要太多的起伏与变化,就能充实两条灵魂无穷的乐趣。
炎凤终于还是意识到了,自己早就将‘公孙不二’当做了亲人、最亲近的长辈。他多年以来的欲求,只不过是想要眼前这个眉目垂然、白发苍苍的亲人……能足够认可自己!无论是自己练剑练得虎口皴裂、修灵修得七窍流血、背经背得头晕目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要得到心爱之人的肯定。
嘭嗵一声巨响,百鸟朝凤棺的棺盖被底朝天翻了过来。
公孙不二望着自己百年前所刻的墓志铭,长叹道“正如其上所书……为师,并不怪你。为师, 早就知道是你暗中下药,毁了我的身子;也是你陷害了凰儿, 叫她含冤惨死;当然……你化名‘独孤鸿’拜入魔宗, 我也一样早就心知肚明……”
独孤鸿的目光,已没有先前的那般刚硬。他的声音,也像是祛除了几分邪恶执念一般,变得有些许柔软。他道“那,你为何不在我未逃出南漠之际,就放下本门海捕令来捉拿我呢?非要……非要让我一步步地越陷越深,直至今日困死在这牢中?”
“呵呵……因为,为师相信你。”
“相信?”
“嗯,我相信你秉性良善,只是一时受了奸人蛊惑罢了。所以,我才在这‘百鸟朝凤棺’的棺盖内刻下了这些墓志铭,期待你有一天开棺寻面之时……能够看到为师的心里话。”
“这……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在等我悬崖勒马、等我回到终南山谷、等我回到你老人家的膝下吗?难道,你始终就没有想要抛弃我这个……我这个不孝的徒儿吗?啊?!”
公孙不二又仰起了面貌,遥看那浮动的流云、与云上来去自在的鸿雁飞鹰。良久,他方才颔首叹道“这就是为师的大错了,我不该放任你自己去领悟、自己回归正道。我,就应该在刚发现些苗头之际,就将你心中的邪魔恶念统统想方设法排除……唉!而今,我痛失炎凤与棺中此子,还没能叫你回心转意,实在……实在是我老不晓事、是我教徒无方、是我……是我罪该万死呐!!”
只听公孙不二愈说愈激愤,直到最后两句话事已然粗气不止、满脸涨红!
噗嗤!一口猩红的鲜血自他腔中如漫天飞雪般喷涌而出,愣是好巧不巧地溅满了炎凤那半边惊得惨白的面孔!
这一刹那,炎凤恍若失了神智。耳畔尖声耳鸣之中,透着师尊、师祖、公孙谷主等急切的呼喊声;映红的眸底,也好似能朦胧地瞧见黄泉、银月、柳三素以及终南谷弟子们纷拥而上的身影……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被这辖制罪恶的牢笼给死死困住!
呜呜……呜咽咽!痛苦的泪珠,凝聚在他那双痛悔过往的眼目之中,很快就流了下来;他的喉咙里,也好像病入膏肓的老人咳不出浓痰一般,连声哽咽不断;他的心脏,更是痛得好比被三十多头冻土饿狼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