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设计院是一栋三层的旧楼房,灰扑扑的。余思?雅走进去,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路过,忙拦住对方打听:“你好,同志。我?是辰山县清河鸭养殖场的厂长,听说你们建筑设计院曾给?省养鸭场建过一个冷库,我?想咨询一下建冷库的事,请问该找你们哪个部门?”
中年人两只手捏着搪瓷缸子,低垂着头,木然地说:“不知道。”
余思?雅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怪怪的,但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有求于人,她也不好做其他的,便侧开了?身:“谢谢啊。”
等?中年人走后,余思?雅顺着走廊一路走到底,挨个办公室地观察,有的办公室开着,有的关着,看到埋头干活的余思?雅就没惊动对方。直走到走廊尽头,看到办公室牌子上那个办公室主任的牌子,余思?雅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蓝色中山装的男人,听到声音,他喊了?一声:“进来。”
然后抬起头,眯眼?诧异地打量着余思?雅。
余思?雅笑盈盈地走进去:“你好,同志,我?是辰山县清河鸭养殖……”
余思?雅把先前的话说了?一遍。
那同志眨了?眨眼?:“修冷库啊,是有这个事,不过当初是元同志负责的,但那好像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也不知道图纸还?有没有,我?让人问问元同志。”
好个曹科长,竟然漏掉了?这么关键的信息。十年了?,都够小学念
到高中毕业还?剩一年呢,谁知道人还?在不在。
余思?雅只好笑道:“谢谢同志,麻烦你了?。”
那同志笑了?笑,出门叫了?个人,说了?两句话又进来了?跟余思?雅闲聊:“清河鸭就是第二百货公司卖的那个清河鸭吗?”
余思?雅笑道:“是啊,那就是我?们养殖场的产品,咱们散养的鸭子做的。如今修冷库就是为了?夏天的时候用,不然天气太热,肉食容易腐烂。”
“这样啊,余厂长想得很周到嘛。”那同志打量着余思?雅,眼?底似乎有些惊奇,毕竟余思?雅的这张脸看起来实在是太嫩了?,哪怕她一副女干部的打扮,但也看得出来,也就双十年华,这么年轻的厂长,他可没见?过。
余思?雅配合着跟他闲扯了?一会?儿,很快元同志过来了?,就是余思?雅先前在走廊上碰到的那个男同志。
他还?是垂着头,一副没有精神的沮丧模样,站在一边低声说:“齐主任,你找我??”
齐主任指了?指余思?雅说:“这是清河鸭养殖场的余厂长,想咨询一下建冷库的事。我?记得当年省养鸭场的冷库是你带人建的,你跟余厂长说说。”
元同志还?是低垂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沉默了?几秒说:“我?不记得了?。”
“那资料呢,原先的图纸还?有吗?”齐主任又问。
他摇头,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来的模样。
齐主任有些气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去忙你的吧。”
等?人出去后,齐主任不好意思?地对余思?雅说:“余厂长,这个人脑子有点糊涂了?,哎,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他父母有留洋背景,后来被下放了?,他当时正好出差去了?,回来连他父母的面都没见?着不说,还?受牵连,家里都被砸了?,出门就有人朝他掷石头,本来该轮到他升迁的,最后也落到了?别人身上。好好一小伙子从此?之后变得敏感胆小,谁说话都不大搭理。”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并不少见?,余思?雅叹了?口气:“那确实挺不幸的。”
“可不是,他父母以前可是省大美院的教授,高级知识分子,哎。”齐主任摇头
叹息。
省大美院教授,留洋背景,同样姓元,还?都被下放了?。余思?雅灵机一动,问道:“齐主任,元同志的父母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好像叫元学峰吧。”齐主任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余思?雅听了?之后怔了?怔,笑道:“这样啊,知道了?,谢谢齐主任,今天麻烦你了?。”
辞别了?齐主任,余思?雅并没有走,而是守在建筑设计院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等?到下午四?五点,里面的同志陆续下班了?。余思?雅抬起了?头,盯着人群。
人们三三俩俩地散去,直到快走光了?,余思?雅终于看到了?目标。小元同志还?是垂着脑袋,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最后一个人孤零零地出来,沉默着往家里走。
余思?雅赶紧上前,在半道上截住了?他:“小元同志,咱们聊聊。”
小元同志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眼?余思?雅,又垂下了?头:“我?,让开,我?没有,我?不会?。”
“元教授和龚教授在我?们公社。”余思?雅收起了?笑,突兀地说道。
小元同志本来急匆匆要往前走的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