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球,便这么诡异地打起来了。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了。
殷承祉第一次这般放纵自己的情绪,像一个真正的疯子似的,歇斯底里,精疲力尽。
圆球也累了,心累。
冯殃一直没插手,任由着他们闹,直至闹不下去了,才走了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少年。
殷承祉不必抬头也能知道她来了,呼吸像是被扼住了般。
主人主人圆球又不得不窜向前。
冯殃睨了它一眼。
圆球不得不闭嘴了,它已经尽力了,若是这傻娃娃还要继续发疯的话,它也没法子了,就当就当这几年白费功夫了!
嗬嗬嗬殷承祉很艰难地喘息着,撑着地面的双手抖动,发作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绝望,好像灵魂被一双从地底下伸出的手拽住了,一点一点地往十八层地狱拖去。
闹够了?冯殃低头开口。
殷承祉没有理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便是连先前的疯狂都不愿意再冲着她来一遍似得,就好像眼前就没这个人,从来就没有。
把头抬起来!冯殃忽然喝道。
殷承祉好像坠着千斤重石头的头一下子便抬起来了,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只是本能地执行命令,一如过去数年。
谁给你自信让你觉得你担得起这个罪魁祸首的名头?冯殃疾言厉色地讥讽,你以为你杀了一个人就能把千万人送去见阎王爷?!谁给你的自信?!她没等他回应,便又继续道:是啊,就是因为你杀了那什么蛮族大巫,才引来蛮族倾巢而出,让闾州八郡沦为人间地狱,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不是你来当这个罪魁祸首谁来当?真厉害啊!十几万人就这么死在了你那一刀上面,谁也比不上你厉害,连阎王爷也比不上!她一把将人揪起,声音更冷,可我告诉你,殷承祉,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你这么一个连尘埃都比不上的东西,能搅和的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扬手将人丢了,你就算再多活几辈子也没这个本事!
殷承祉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后狠狠地爬起,目光凶狠,可眼前的那双冷眸,比他的更狠,更可怕。
在这么一双眼眸注视之下,他便是连大口喘气都无法。
没有你,闾州一样会是如今的结局。冯殃盯着他,继续道,皇帝与权臣之间的争斗一旦开始便是你死我活,无论是谁都改变不了!崔温落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只要他一死,边上虎视眈眈的魑魅魍魉全都会跳出来,届时,不仅是闾州,整个锦东都会是一样的下场,或许会更惨!那些被崔家震慑太久了的东西继续炫耀他们的胜利,而没有比屠戮更好的炫耀方式,殷承祉,他们屠城不是因为要为谁报仇,更不是为了所谓的神,他们要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将对他们的恐惧刻在了骨子里,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殷承祉浑身一震。
从皇帝决定对崔温下手的那一刻起,这样的结局早已注定。冯殃继续道,有你没你,结局都会是一样!
不殷承祉不信,他不信,哪怕他很想信,可他不会自欺欺人,他不会!我不是懦夫!我不是——他敢承认!他敢!就是我
崔温比我想的聪明。冯殃没让他吼下去,他是守不住闾州,但也不会败的如此快,只要他拼尽全力或许还能支撑到朝廷援军,如此大规模的敌袭,皇帝不可能坐视不理,哪怕最后闾州还是保不住,也不至于如此惨烈,可他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殷承祉双目圆瞠。
因为你。冯殃说完又道:别急着又给自己安什么名头!你那好舅舅也不是真的要护着你,他的确疼你,但比起他所想要的,这些疼爱还算不了什么!
你殷承祉觉得恐惧,空前的恐惧,你你想说什么
他将主力回撤幽州,放任蛮族在闾州肆虐屠戮,引的其过分放纵,从而轻敌,再以身作诱将敌方主力引至安临郡城,一举歼灭!冯殃继续道,眼里生出了怜悯之色,他很清楚,若是此战不死,便会成为皇帝问罪的理由,届时他同样得死,崔氏满门也绝无生机!就连你身为皇后的母亲和兄长也会死!
不不是殷承祉用力摇头。
他放纵蛮族屠戮,更是为了震慑欲取而代之之人!有了这一场惨烈的屠戮,谁敢沾染锦东?而这时候在锦东,便有一位皇子,谁又比在锦东长大的皇子更适合接受锦东这个烂摊子?冯殃继续道,殷承祉,你舅舅用命,用闾州八郡为你铺就了入住锦东之路。
不——殷承祉激动喝道,不——
还有你的母亲。冯殃继续道,同样用性命将你送上这条路!
不——殷承祉更无法接受,你胡说!胡说!
冯殃却嗤笑,我倒是有些明白皇帝为何要崔家人死,一个比一个狠,谁家皇帝愿意让这样的人在眼前晃悠?能忍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