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利民素来小气,招临时工也不舍得花大价钱。
他先背着手在聚集了所有临时工的街巷里来来回回走了即便,看着临时工们自己准备的牌子价格估摸出大概的价格,然后故意凑到其中一些价格最为便宜的几个临时工身边问:“最低多少?”
力工赚的就是力气钱,知道能找到他们身上的活做起来绝对轻巧不了。
因此,面对郑利民的问题,即便价格相对低廉的力工也只不过掀了掀眼皮,爱搭不理地往挂出来的牌子上比划了一把,没有一个热情回答郑利民问题的。
郑利民眼见直接砍价的做法不成,只能咬着牙继续主动搭话:“好些天连着一起的活,一天减两块钱。”
这一回,郑利民虽然对着临时工们讨价还价了,但“好些天连着一起”的话,还是引起了其中几个人的好奇心,总算有人拿正眼看郑利民了。
其中一个浑身干瘦、皮肤黝黑的汉子对郑利民扬了扬下巴,直白询问:“别遮遮掩掩的,‘好些天’是多少天?”
郑利民估摸着进度,先伸出两根手指:“至少二十天。”
原本还挺有兴趣的汉子听清楚具体天数之后,顿时没兴趣了。
他摆手拒绝了郑利民的提议,不客气地说:“当力工一天做别人几倍重的活,每天也就赚个七八块钱,一共就二十天,还要每天扣两块钱,傻子才干你家的活。”
汉子往另一边比划了一下:“你要是想招这种傻子,我建议你去那些开不出工资的厂子门口蹲着去,他们有的是等着养家糊口的,说不定能让你骗到一两个愿意干的。”
可普通工人哪里能天天做重活不累坏呢?我找他们没用啊!
郑利民被汉子说得揭穿心思,既尴尬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跟他商量:“现在哪个工厂也没有给这么多钱的,咱们得正式走账的。”
他咬咬牙,再加上几天:“二十五天,每天七块钱,不能再多了。能干你们就来四个人,不能就算了,再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二十天让人觉得不值,可要是一共二十五天、每天七块钱,就还可以了。
黑瘦汉子露出犹豫的神色,开始动摇了。
郑利民眼见事情有了转机,继续对汉子好说好商量:“你也知道好些厂子开资都费劲。哪还有那么多人家有积蓄,买房安家,四处需要力工砸墙、搬运水泥沙子呢?我这头的活说了有这么些天,就有这么些天,这些钱都是实打实的,不比你在这里虚无缥缈的等待强?”
“大兄弟,我看你比其他人要价低,可见是个务实,想多接点活的。”
“我诚心诚意请人干活,你好好想想。”
郑利民说完话,黑瘦汉子脸上的神情就更加动摇了。
但没等他回答,边上忽然多出两个人,似乎对郑利民提出的条件挺感兴趣的,对着郑利民打听:“招力工?什么条件啊?”
这种底价抢活的事情在这条招工的街上屡见不鲜。但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这一次他们抢别人的活,以后但凡再有客户过来雇人,这条街上所有等着找工作的人都会说抢活的人手艺不行,让抢活的人在这里混不下去。
他们一开口,黑瘦汉子反而不搭话了,他踱步走到一边,靠着墙根蹲下,冷笑着看他们跟郑利民主动交谈。
果不其然,主动抢活的两个几乎没怎么多问,就很快跟郑利民说定了去上工。
有了两个主动上门的临时工,郑利民心里就更有底了。
他走到一开始跟他交流的黑瘦汉子面前,决定再给对方一个机会,“嘿,还缺俩,兄弟你做不做?来干活就是一分钱,比干耗着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黑瘦汉子心里颇有些不服气今天这单生意落到现在成了主动降价的人的添头。
“每天总共得干多少吨的活?你说个准数!”
黑瘦汉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活放弃了有些可惜,咬着牙根询问。
郑利民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当即回答:“一天搬一吨半的料子,做完就结账,不拖你们的工资。”
当天能给钱就差不多了。
黑瘦汉子总算松口了,他一面答应郑利民一面喊上不远处坐着喝水的另一个壮汉:“成,你说需要四个力工,这是咱们街上的老柳,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又快又好,你连他一块带上。”
“没问题。”郑利民一口答应。
他带上四名力工往回走,黑瘦汉子跟老柳走在前面,把一开始抢活的两个陌生人挤到后面去,总算散了心头一口恶气。
但谁都没注意到,“委委屈屈”走在后面的两个破衣烂衫的男人相互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神情很快变得麻木,如同被生活碾碎的可怜人,已经失去了对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