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熙自然的走在林森一侧,继续与他交流,直接拉开了和林见鹿的距离,而不是紧挨着少女,让人意识到他的真正目的。
顾文熙这种温和礼貌又有距离感的做法果然无形中放松了林森和林曦的警惕心。
路上,林森还继续考校着顾文熙。
当顾文熙大多能回答上来,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后,林森情不自禁发出邀请:“鹿鹿的的老师教得不错啊,你们两个基础知识都很扎实,就是可惜了,他知识量储备得不够多,看得出来你们俩很多东西都是自学的,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哈哈,我原本还疑惑,一中成绩整体不太好,鹿鹿怎么能有那么好的成绩,原来她同桌也是个爱学习的。你明年不是要高考吗?有没有打算来学化学?”
即便林森刚刚回到首都大学任教,他也依旧是专业领域最顶尖的教授。
之前说一不二的周怀都把领头人的位置让出来了,谁敢与林森争锋?能被他问上一句“愿不愿意来当学生”,几乎是所有专业领域内学子的梦想。
可顾文熙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坚定拒绝了:“林教授,我志不在此。”
“这么好的天赋,浪费了多可惜。”林森着急的拉着顾文熙劝说,“你们现在年轻人都怎么回事,鹿鹿不愿意安心蹲在实验室,你也是,连进专业学习都没兴趣。”
“好歹学一学再说愿意不愿意,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愿意多尝试一下呢?做科研增强国家实力有什么不好的!”
顾文熙安静的听着林森抱怨,等他絮叨完,才笑着说:“可是林教授,我不是不做实验,我只是想从事重工业。我们都下放在盛阳城,您知道那是个工业重镇。”
“大国重工,实业兴邦,这才是我想做的。”
顾文熙话一出口,林森便震惊得停下脚步。
他好一阵子说不出话,只能瞪着顾文熙干眨眼,等缓过神才忍不住往傅拥军身上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把顾文熙单独扯到一遍,压低声音说:“你身边跟着勤务兵呢。说话的时候小心一点。”
顾文熙反握住林森的手腕,神色平静:“林教授,您不用怕,我敢说这种话是因为没有危险。”
他以一种难得一见的郑重姿态表示:“林教授,我的经历,想必鹿鹿跟您提过一些。但她知道的并不全,其实,我原来非常懦弱和胆小。”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郭家亲生儿子了。即便如此,我依旧不愿承认自己是‘黑五类’的后代。哪怕郭家人一直针对我、虐待我,我还是蒙着头假装没有那些事情,不断告诉自己只要我足够孝顺,我就能有个好成分,做‘八辈贫穷’的后代。”
顾文熙边说边摇头:“一直到郭家逼着我去顶罪,我还没有清醒。”
“后来,郭照被鹿鹿举报,送进监狱。我忽然发现和‘成分’没关系,只要是人就可能作恶。”
“林教授,你们我一直很感激鹿鹿对我的帮助;所以我想做点真正的实事。”
顾文熙说着就笑了,他压低声音道:“虽然回来还没几天,但我听说国家正打算高价引进一套日本的热轧机,我在这方面懂不少,挺想借着我爸妈的面子,跟着下去看一看的。”
“我父母平白遭遇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就这点小要求,首长们总不会为难我,对吧。”
林森知道顾文熙这话说得实诚,也清楚“实业兴邦”是真话,就不再劝了。
“国家富强”的“富强”,说白了不就是让百姓吃得好、住得好,有钱出门玩,旅游的路上还能开小车,坐火车、做游轮、坐飞机嘛。
想把基础建设做好,必然要发展重工业。
顾文熙这个选择暂时看着不像是坐在办公室里清贵,也不如直接进入政圈厮杀来得迅捷,但其实更能够触动林森。
林森有太多的同行和友人没能熬过这一场政/治寒冬,如同梅花零落在污泥之中;但他相信老同志们即便人没了,心里依旧燃烧着希望国家富强的火焰。
如同林森一样心怀伟大信念的人,对权利是没有触动的。
眼前的年轻人跟着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动荡,依旧心怀热血,真好。
林森内心被激动的情绪填满,他红着眼眶拍拍顾文熙的肩膀,缓声说了句“好”就再没有其他的话要叮嘱了。
——苦过来的孩子,最懂得保护自己,绝不会把自己陷在危险之中;或者说,哪怕他们再次遭遇危险,也比其他人更明白如何脱困,用不着其他人的指点。
林见鹿知道自己父亲私底下有多能说教,原本都做好了饿过劲儿父亲再跟顾文熙聊完的准备,结果才没两分钟,他们居然就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她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时往他们身上偷看一想,想要找出有顾文熙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