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安安静静。
杰森的指节规律地按照节拍敲击着桌面, 细而密的刘海和巨大的墨镜遮住了自上而下的半张脸,外人无从分辨他的喜怒。
再等两分钟。
他对自己说。
……杰森·托德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他可以蹲守三天三夜,戴上面具伪装整整一个月, 就为了把一个恶棍送下地狱。
他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十分钟时间的老古板或公主病——尽管按照日常习惯来说,实际计算下来他的男朋友已经至少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只是不能容忍逃避。
——杰森看了一眼手机,自始至终他没有收到任何一封邮件向他表示自己可能会晚点到。
这放在任何一个放浪形骸或者只是个性散漫的普通人上都没什么大不了, 唯独对于希洛·埃米亚来说已经十分过分。
杰森刚打算起身,训练有素的侍者就察觉到他的动静走了过来,礼貌地告诉他洗手间和收银台的位置。
这一停顿仿佛给了他什么理由, 杰森摇了摇头, 重新坐了下来,决心再等一会儿。
休息日的咖啡厅客人虽然不少, 却因为座位间隔较大, 环境布置又以暗色调为主, 意外地显得十分幽静。
除了咖啡以外,软冰淇淋也是这家店的特色之一。将约会地点定在这里, 除了某些无聊的个人情结以外,杰森剩下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想要邀请恋人品尝自己喜欢的食物,与他分享少年时的美好回忆。
这一点心思堪称朴素而可爱,尽管这个季节并不是十分适合吃冰淇淋的时节,但想必他们都不会介意。
可现在冰淇淋也快要化了。
杰森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剩下的两颗颜色迥异的冰淇淋球, 初时它们泾渭分明,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最终不可避免地化为一滩奶昔融化在一起。
他果断地起身推开椅子,将一叠纸钞扔在收银台上, 大踏步向门边走去。不来就不来, 没人能这样耍弄杰森·托德, 除了布鲁斯·韦恩以外。
一把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门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男孩抓紧机会一溜烟钻了进来。巨大的花束遮挡了他的视线,让小孩单薄的身躯险些被门框绊倒,即使心情不愉,杰森也始终不自觉注意着周遭的情况,于是他本能伸手扶了那个捧花的男孩一把。
“非常感谢您,先生……”
好不容易找回平衡在地上站稳,报童才发现帮助他的是一个穿得有些朋克的黑发青年。
他的心情不好,最好不要擅自接近——混迹于街头,早已学会了看人眼色的报童觉得对方看上去有些凶,道谢的下半截话卡在了嗓子里。
杰森根本没在意脚边的小个子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大步出门离开。
站在报童的角度上,恰好看见墨镜下那双蓝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报童眨了眨眼睛,被这个巧合打得措手不及,一时半刻竟没能反应过来。他又匆匆扫了一眼咖啡店内,第一眼下去没能找到一个符合雇主描述的黑发蓝眼,第二眼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的一个中年胖子,可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那个帅气的大哥哥会让他来送玫瑰花的对象。
“先生,等一下!请等一下!”
短短几秒钟,杰森已经走出了数十米远,报童一边拔高了嗓子大声呼喊,一边用最大的速度奔跑去追逐他的脚步。
他每天早起在街上叫卖报纸,顺带卖点杂货赚钱,声音足够清脆嘹亮,富有穿透力,可奇怪的是,随着他的呼唤,他要送玫瑰花的对象反而越走越快。
就算初时没有注意,可当报童捧着那一大束玫瑰花追了上来,杰森立刻猜到了那是怎么回事,他手上的一大束花是送给谁的。
然而他不想收,也没兴趣收,甚至现在都不想思考任何一个关于对方本人的问题。
可报童还是一边叫他留步,一边锲而不舍地追在他身后。
到底没有欺负无辜小孩的习惯,杰森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只要把花送到他手上,男孩就算任务完成,之后自己再怎么处理它们,是丢垃圾桶还是扔进焚化炉也跟小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他看见了身后,因为之前被咖啡厅茶色的玻璃所阻隔,没有能注意到的变了色的天空。
他快步抓住了一个从对面方向走来的行人。
“前面发生火灾了吗?”
被他拦住的男人看着面前身材高大的青年,吓了一大跳:“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本能地否定了一句之后他才仿佛刚刚理解问题的含义:“……好像有几艘外星飞船掉下来了,它们把布朗大桥给撞塌了!”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补充道:“超人和蝙蝠侠也在那里!”
杰森松开他,想也不想地拔足狂奔。刚才萦绕于胸中的怒气已于顷刻间消失无踪,他一边摸出两副通讯设备打电话,一边低头打开另一支手机开始搜索网络上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