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 这通常指你有一段精彩难忘的青春期,和学校里最辣的男孩或女孩谈恋爱、滚床单……如果你可以,那也可以是几个(重音)比较辣的对象;参加一个艺术或体育社团, 搞一些非主流的地下音乐, 在球场或练功房的长凳上挥洒尼古丁、荷尔蒙和体液;如果你是个中产阶级,那么接下来的人生是上大学,做一个律师或者医生, 成家生子, 看着你的孩子继续这个循环, 如果你只是个底层平民,成为一个卡车司机, 已经算是踏上了人生正途, 能生一打孩子换取政府救济那就更好了。
但杰森·托德拒绝了这种人生。
或者说他的人生本该是这样的——以万中无一的幸运, 以街头贫民的身份被一位有着贵族血统的富翁捡到;更幸运的是富翁竟然难得真的是位慷慨、温柔、善良的大好人,没有一丝一毫那些上流社会肮脏的癖好和丑陋的品德。他爱他, 他也爱他,他们互相尊敬,这些难能可贵相遇的美好事物本该在阳光下浇灌出鲜花、琼浆和芬芳的果实。
然后灾难骤然降临,不为谁往,不为谁归。
它不容抵抗地、毫无慈悲地捏碎了这段可能性。
他想起特洛伊的焚毁,尤利蒂丝坠落冥间,也不过尽数如此。
所有过去的碎片看起来愈是瑰丽, 而追忆它们……意识到那无可挽回,扎入心脏的纺锤就刺出更多的血。
现如今他死而复生, 翻云覆雨。他可以捡起掉落在地的碎玻片拼成新的彩窗, 谁也不会阻拦他这么做。
他可以重新拿起书本, 为自己铺下最好的一切, 假装仍然居住于纯洁的象牙塔;露出无辜受伤的模样,作为完美的受害者,心安理得地讨要软弱的安全感和儿童圣诞节的烛光。
但怒火无法熄灭。
是不爱、不够爱、还是无法表达爱;是软弱、是坚强、还是过分善于对抗内心;是死者的哀嚎不值一提、生者的痛哭惹人厌烦,还是加害者的生命、人们自我感动的高尚道德和背后蛛网般结起的金线银丝过分重要?
他总是很聪明——他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全a的成绩,田径比赛的头名,他当然也能明白大众社会、家人故旧希望他活成的模样。
他只是拒绝去这样做。
那是传统的、正确的、高尚的、无懈可击的、能给他人和自己都带来幸福的——但是,他为什么要照做?他为什么不能拒绝去做?
杰森听着通讯器中葬礼的悼词闭上眼睛。
他仰躺在旋转椅上,眼前闪过一个个面孔和他们的名字。
他几乎能背诵出他们的生平履历,每一个都回想起十个和他们经历类似的底层贫民。每个人都是一桩不幸的典型,某个种族、某个文化的代表的缩影。
但红头罩不会出现在那里。那既粗鲁又冒昧,还像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人们只是会在不久后发现家人得到了一个更好的工作聚会,或者收到的账单被宽限了三个月。
那些令他联想到在犯罪巷讨食生活的记忆滚滚而来,前十年和后五年几乎一样清晰。外人或许认为那肮脏、痛苦、不堪回首,而辛酸中有多少快乐只有他自己清楚。
“你想好了吗?”
杰森睁开眼睛,仿佛从梦中缓缓苏醒:“什么?”
靠在前方酒柜旁的是一个穿着浅青色衬衫和米色休闲裤的青年,他有着和杰森如出一辙的黑色短发和蓝色眼睛。
如果有人靠近,会发现他全身的重量都只集中在了一侧脚尖的支点上,这个动作充满了炫技性,也很方便在遭遇突然变化的瞬间更改身体的重心。
“关于是否要给你的制服上增加蝙蝠标志。”迪克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朝着周围路过向两人投来好奇目光的女性们露出微笑。
他直接横跨过大厅,坐到在冰山餐厅一边喝茶一边发呆的杰森面前。与四周隔开着许多距离,又加上了一圈护栏和降噪植物,这个钟点人流量不多,他们低声的谈话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听见。
“我注意到你放弃了红色的头罩,改成了面罩式样和挡风兜帽,那么要不要考虑在制服上面做一些变更?”
诚实地说,迪克·格雷森是一个很好的说客——当他对某件事上心,而不只打算例行公事劝劝你的时候。
他选择了一个很好的时间、很好的地方,让杰森不可能从桌下摸出一把枪把他从窗口打出去。
他也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开场白:如果他打算跟他聊聊他从坟墓里爬出来后的经历,追忆一下他们之间稀薄乏味的兄弟情谊,杰森会直接端起杯子把茶水泼到他脸上,让保安和服务生把他扔出去。反正那最多也就给八卦小报增加一点新的谈资。
“这是布鲁斯的意思吗?”
杰森低头,缓缓摩挲着茶具光滑的侧面,看也不看名义上的养兄弟一眼。
红头罩是小丑曾经用过的称号和变装,他选择它只不过是为了点燃布鲁斯的怒火,好给这出离奇曲折的父子重逢剧情再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