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地上。

    汉克终于不得不抬头。

    就在那张客厅里的餐桌上。乔伊斯中午还在化妆的那张桌子边，他的妹妹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脸上还画着中午时的妆，身上穿着那件汉克为她买来的漂亮的新裙子。

    漂亮的姑娘穿着华美的衣裙，这一幕本该像画一样美丽。

    但此时此刻，她的脑袋不堪重负地歪在一边，放大的瞳孔空无一物，脸上挂着僵硬而浮夸的笑容，涎水自那张开的嘴角流下。

    ……

    …………

    ………………

    那一天。

    当妈妈没有回来，在客厅睡了一晚上的汉克遇到早上敲门，恶声恶气叫他去认领尸体的警察时没有哭。

    当他在街头火并中背上被砍了一刀，从学校辍学时没有哭。

    他惹怒了曾经帮派的老大，对方拿着一支高纯度毒品，说着要给他的手上来一针时也没有哭。

    他们叫他“胡萝卜汉克”，就是因为他看上去迟钝又能忍耐。

    因而此时此刻，他也不应该哭出声来。

    他应该痛苦、哀嚎、跑过去查看妹妹的情况，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这个机能。

    汉克的喉咙像被钢丝球堵住，脚趾像被订书机钉在了地上。

    他的大脑——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有些时候我在想——人和人之间真的有这么大的区别吗？”一个穿着紫色西装礼服，苍白瘦长的人影挥舞着手中好像圣诞糖果的拐杖，向汉克走来。

    “你们这些小羊羔，被剪下毛，被牧羊犬乖乖地驱赶着逃命。如果主人心情不好，就杀了你们吃肉。你们竭力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这就是羊的生活……就算是我也会怀疑，小羊羔如果真的习惯了隔壁围栏里肥猪的命运，大概就不会咩咩叫了吧？”

    “但是，有一天——这只羊被洗干净，放回草原上。你们以为被牧羊犬教会了逃离狼的本领，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迈着小蹄子‘咄咄咄咄’奔跑，不用担心哪一天被吃掉。在那一刻——”

    小丑尖利的指甲划过乔伊斯已经失去了弹性的脸蛋，在上面留下一道不会渗出鲜血的血痕。

    他压低声音：“就我的个人经历而言，所谓最大的噩梦，即是当你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这个美梦——”

    “将你拽入了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的事情，面对眼中布满血丝的汉克，小丑抱着肚子发出疯狂的笑声。

    “看见了吗？正常的世界距离你只有这噩梦般的一天，但那就是深渊，你永远都跨不过去！”“你假装这才是合理的人生，假装一切挣扎都有意义，可再清醒的人也会发疯！每个人都一样！”

    仿佛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他用力地向四周围的空气鞠躬，似乎那里正有两个观众在认真聆听他的演说。

    “这就是哥谭！你以为你的努力会奏效吗？不，这只是一个笑话，我们的游戏要永远继续下去，持续为人们提供笑料！因为大家喜欢这个，人们就喜欢极端的情绪，爱，恨，践踏清高的，捧起谬论和邪说，这就是笑话和喜剧的真谛——他们根本不敢作出任何变化，就像苍蝇喜欢从腐尸身上汲取养料！”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小丑绘满颜料的惨白的脸。

    雨声从淅淅沥沥开始变大，傍晚的暴雨终于落下了。

    他走到汉克面前，像一对铁钳般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沾满了血红色颜料的手，在小丑的引导下，缓缓落到他自己的嘴角上。

    向左，向右，提起鲜艳的两划。

    一张滑稽可笑的狰狞大嘴出现在视野当中。

    “为什么这么严肃，不笑一笑呢？”

    小丑低下头，亲切而慈祥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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