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谁,如果我说不呢——”
士郎毫不客气地扯下了她面前的一整扇牢门。刹那间,响彻阿卡姆的警报声灌入所有人的耳中。
毒藤原本隐含一丝厌恶的眼神转化为怔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数把飞刃瞬间从青年那看上去空空如也的袖子下飞出,在她惊愕的表情中穿过像衣服一样长在她四肢上的叶片将她钉到了远处的墙上。
“唔……嘶……混蛋……”
几颗嫩芽从她藤蔓化的手臂下长出,试图将短剑拔起,然而植物的触须一碰到短剑表面,就像遭到了火焰灼烧一样立刻枯萎蜷曲。
对其他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士郎笔直地奔向那个原本被隐藏在毒藤女身后的箱子。它就像旅行箱一样大小,很难想象要以怎样扭曲的姿势才能装进一个活人。
直到打开箱子将杰森抱在怀里,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打在颈窝,士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咔哒”一声,被利刃切开的束缚手环应声而落,士郎立刻拉开胶衣的拉链将杰森从中解放出来,一席羽织从天而降包裹住他的身体,他拦腰横抱起杰森就打算走出去。
“不可以!这是小南瓜送给我的礼物!”
在一片屏息凝神注视着这里的阿卡姆罪犯中,只有小丑女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和身体上的晃动惊醒了半昏半醒的杰森。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陷入幻觉和恐惧的青年涣散的眼神短暂地凝聚了起来:“是……是你啊。”
他的声音让另一个人有些吃惊地低下头。
不是箱子内逼仄的黑暗,是明晃晃的日光和温暖的金色。
不是让他失去了感官知觉胶衣,而是坚实的,气息熟悉的怀抱。
没有人知道他的慨叹中究竟蕴含了多么复杂的情绪。
“我盼望过他来救我……但我没有盼望过你……”
只剩潜意识在运作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泰半的语言组织能力,以致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在他人听起来有着怎样的含义。
他不知道希洛是怎么找到他的,就像从废墟里挖出他一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两次都是在他以为蝙蝠侠放弃了他的时候。即使他不相信命运,也要忍不住发出叹息。
模糊而摇晃的视线中,一滴温热的液滴滴在了他的脸上。
杰森本能地伸出手:“你哭什么……别哭……我好得很……”
“我没哭。”
似乎确认了那个声音中确实没有哭腔,他像开心的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梦吗?”
“……嗯,就当是吧。”
“是吗,那还真是糟糕。”
※※※※
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有人前来拯救自己,但那不过是小丑玩弄的又一个游戏。
他用欣赏绝妙戏剧的神情欣赏自己一瞬间从天堂跌落,希望翻转为绝望的表情,哈哈哈哈的尖利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然而杰森醒来的时候,一切却都是温暖明亮的。
整洁的雪白的床单和被褥,还有从窗外射进来的冬日稀少的温暖阳光。
好像在这样的气氛辐射下,脑海中还残留着的那些声嘶力竭的痛苦就被翻转到在六尺白雪之下掩埋了一样。
他拔掉手上输液的针头,刚要尝试着坐起来,轻微的动静就惊醒了趴在床边熟睡的红发青年。
士郎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醒啦。”
杰森不由得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好像也是他从陌生的床铺上醒来,看到他靠在一边。
但那时他的目光平静如深谭,并不像今天这样深藏着笑意,瞳孔中浮动的金光看得人心底发烫。
“……谢谢。以及我很……”
良久,他转动着干涩的眼珠,开口说道:“我很抱歉。”
“哼。”对方轻快地从鼻子里发出声音。“那你真的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
“我不应该擅自逞强,”杰森深吸一口气,幽幽地说,“我以为我一个人能解决问题,但结果证明我高估了我自己。”
“我没有在说这个,”士郎直起侧坐的身体,目光不闪不避地投向他,“这种蠢事谁都做过,我犯过的错也许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
“我是说过我不赞同非必要的杀戮,可这不是叫你就要为此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道理和公义是一回事,我还没有极端到觉得身边的人的生命反而比不上一群罪犯的。”
如果杰森因为他的话手下留情反而搭上自己的命,士郎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
“我……”杰森蜷缩起手指,低下头,呼吸急促,之前的昏暗记忆涌上心头,像是不知道在对谁道歉一样说:“我以为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