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高兴,那个被他憎恨诅咒了十年的男人,终于死了。
可高兴之余,薄靳安又有些遗憾。
觉得薄禹就这样死掉,真是便宜了。
明明,在他的设想中,薄禹应该是在贫困和痛苦之中苦苦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几十年后,才睁着眼睛,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明明应该是那样的才对。
;我们经历的那些事情,我们承受过的痛苦,就应该在我们手中断掉,为什么还要强加给孩子?
问这句话的时候,颜璎珞的眼眶都是红的。
她的童年,比薄靳安是好上一点,可那样的过去,能够叫做幸福吗?
她也在弥补啊,在薄向恒身上,尽力地弥补自己的缺憾。无论如何也不想旧戏重演。
可是,那样的弥补,真的有用吗?
;好吧你赢了。
想到那些憎恨,薄靳安突然叹了口气。
他就是在这样的憎恨中扭曲地长大,清楚地知道黑暗深处究竟是什么。
扪心自问,薄靳安是不想薄向恒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更不想他的儿子有朝一日回想过去,会对他心怀怨气。
哪怕这个怨气是他曾经那股憎恨的百分之一,万分之一,薄靳安也不愿接受。
;只要能保证向恒的安全和隐秘,我可以不干涉他现在的活动。前提是,在他前面,必须有个替他顶风雪的人。
这是薄靳安的底线。
他不能让儿子受到伤害,不管是从谁的手里。
;这一点,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颜璎珞看也没看薄靳安,别过头,用指腹揩去眼角的泪花。
比两人互不理解的对峙更让人难受的,是自揭伤疤,还要把伤口翻开,让那些过去暴露在空气中。
薄靳安的眼神也充满了难过。
颜璎珞也揭开了他内心最痛的地方。
他也是个人。
那样不堪痛苦的过去被最爱的人提起,拿来用作一种手段,怎么能不难过?
;对不起。
薄靳安还是坐到了颜璎珞身边,把她的脑袋扣在自己的胸膛上,拍着她的头顶。
他能怪颜璎珞吗?
不能啊。
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颜璎珞的本意啊。她没想把那些事情变成攻击的手段,她只是纯粹地想用过去,阻止现在他继续把痛苦施加在薄向恒身上。
不是她的错。
想着,薄靳安更难过了。
那也不是他的错啊。是他们的过去,过去的那些人的错。
如果真的要为这份痛苦找一个源头,只能说是这个世界的错。
幸福和痛苦都是可以传承的。只不过他们没有那么幸运罢了。
既然,过去是他们的遗憾,那么未来,就把痛苦截断,创造一份幸福交给他们的孩子,交由薄向恒传承下去好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拥抱着,没有对视,没有动作。
就像两个寒冷中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刺猬一样。
而在二楼,两人不抬头看不到的地方,薄向恒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他站在这里好一会了。
从颜璎珞和薄靳安僵持不下的时候就在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他们为他做的考虑,他全部都听到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薄向恒才没有下去打扰两人。
现在的拥抱,对爸爸妈妈来说,是最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璎珞才动了动,推了推薄靳安。
;可以了。你回吧。
悲伤过后,总是空洞的。
颜璎珞现在正是这种状态。
没有情绪打扰,是绝对的理智。
而理智告诉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多说什么。
薄靳安也知道颜璎珞的意思,没有倔强地回绝,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站起来,理了理变皱的西装。
;我明天再来。
;嗯。
这一次,颜璎珞没有拒绝,也没有别扭。有些沉闷的一声嗯,算是答应了薄靳安,也算是给他们的关系,找了一个新的转折。
;那我走了。你晚上别熬夜太晚。
;你也是。
如同结婚三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样的对话,是平凡的琐碎,也是平凡人的爱情。
这一刻,在揭开伤疤,让过去的自己出来透口气之后,颜璎珞和薄靳安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看法。
为什么一定要吵吵闹闹呢?
为什么一定要争执不休,做一对怨偶?
他们已经纠缠了十年,也争执了十年。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人生很漫长的,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精力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