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和一众兵丁的价值观当真是被彻彻底底的重新洗礼了一番,但是看在白花花银子的面上,看不见就看不见了呗。前脚送走关上宅门、后脚陆清河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潸然泪下。
陆清河当然不敢报官了,不说私买《丹阳贴》的事,这事再如何顶多也就是死自己个一个,运作得当没准还能无罪释放。要命的可是那四封信和账本,如果他私藏这些物件的事被朝廷里那些人知道,那他全族绝对是大祸临头。这要是报官,就现下衙门里的做派,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嘛!
但这些东西还得找回来呀,万一到了有心人手里,那他可就三魂七魄走一半了,官面不能走,那就只能求救于江湖了,而后陆宅管家便连忙出门去了。
二十七日夜,黄华坊淮安会馆淮南盐商张启辉长包的三进四合院被洗劫,并报了官,据说丢了二十万石淮南都盐运使司勘发的连号盐引和六万多两银票。
张启辉可是不敢不报官的,他作为有执照的正经朝廷认可的盐商,丢失盐引其实算不得什么,现如今的盐引早已没了开中法初期的那般严肃,即便是没盐引他照样能从朝廷的盐场买盐贩卖。可是丢失数额如此巨大的盐引不报,那可就是不得了的事情了,二十万石的盐引如果通过其他途径流入市场,那对大明盐政的冲击可不是他张启辉能抗的下来的。好在丢失的盐引是连号勘发的,他只要报备淮南都盐运使司作废即可,了不起就是花点银钱打通关节而已。
但这老小子在报官的时候可没有说自己还丢了两件书画的事,尤其其中一副还是才从聚宝轩拍回来没几天,都还没捂热乎呢!虽说也是百般痛心疾首,但是那都是身外之物啦!至于六万两银票,也就是少喝几顿酒、少风流几回的事。
二十九日,泰宁侯府到宛平县衙报备,说二十八日夜两个家奴偷了府里的财物,一个被值守的家兵当场射杀,另一个偷盗了两千两银票逃之夭夭,并烧了府里的一个院落,请县衙发海捕文书。
这事当真是邪乎的很啊!泰宁侯府报官,这可是打嘉靖朝起就没有的事了,尤其是府里死了个家奴的事,这算啥呀?泰宁侯府哪月不死一两个呀!啥时候见过陈侯爷向衙门报备,转性了?开始遵纪守法啦?不能够啊!
于是乎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泰宁侯本事息事宁人掩盖事端之举却不出意外的引来各种流言蜚语,什么泰宁侯大妇偷人被发现了呀,什么泰宁侯小妾偷人被发现了呀,什么泰宁侯偷人被发现……,额,反正传什么的都有,唯独传泰宁侯府被盗丢失若干财物的传言没人信!
二十九日夜,成国公府大乱,据说是遭了贼了,东西是肯定丢了,但是却没有报官。三十日夜,定国公府又大乱了,怎么乱的没人知道,反正是吵吵闹闹的溜溜折腾了一宿。
这两位公爷家里的事当真是没造成什么响动,让一众吃瓜群众是抓心挠肝的等“通告”,结果啥也没有!以至于东厂一度加强了对两位国公爷的监控与调研。
但可是、可但是,等待永远会有结果,不论好坏,总会有的。六月初二,英国公府也出事了,这回的事可不得了,据说有人到府里抢劫,打伤数十名家兵家将,抢走不少财物。此强梁身手了得,在大明勋贵之首的英国公府内,面对一众身经百战的家兵家将丝毫不惧,不仅将他们打的怀疑人生,临了的时候还恼羞成怒将英国公府正堂上悬挂的由正德皇帝亲提的“国之干城”的牌匾都给掀了。
此事可是彻底闹大了,惊动了东厂、锦衣卫、顺天府、五成兵马司,甚至万历皇帝都下令要彻查,必要抓住凶顽以明正典刑。
英国公是那种吃这般暗亏的人吗?当然不是!第二天,英国公张惟贤便命人传来自己曾经的马弁、现如今锦衣卫都指挥使司南镇抚司北直隶监察千户所千户张海。
张海此人原名吴海,年轻时本是华北一带江湖上有名的游侠,说是游侠,其实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营生,曾经在江湖上还有个“海龙王”的诨号。后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就掺和到白莲教的一场起事中,被张惟贤带兵剿杀被俘,张惟贤惜才便收作了家将,可谓是忠心耿耿,很是为其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后来便与英国公府签了死契、卖身为奴,改名张海。
张惟贤也不吝啬,为其活动了一个锦衣卫试百户的世职,这伙计因为混过江湖、黑白通吃、又做事狠辣,在锦衣卫里连续办了几件案子、立了数份功劳,再加上英国公作为后台,简单运作很快便升到了现在的位置。
待张海到了之后,张惟贤便叫来昨夜当值的家将让其详细的讲述事情的前后,这越讲张惟贤便越是火大、而张海也越是惊心。
昨夜值夜的家将是在那强梁已盗取了财物、正在内院胡折腾时才发现的,要不是那货在内院墙上画王八时没注意将一旁的座屏碰倒弄出响动,估计还真就让那厮悄无声息的潜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