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好歹你都已经在这里工作快满一年了。”赵强然一边说，一边感慨：“不过他们是真的忙，人缘也是真的好。就我之前在他们那儿坐了半个小时的工夫，全程听到有人在给他们发消息。找他们帮忙的，顺便带点买点东西的，像我这样问东问西的或者就是一些家长里短闲聊的，嘿，你别说，他们竟然能够做到不冷落我的情况下，一直聊天。这点上我实在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他们这能力啊，不去做销售可惜了，现在的横机厂只是一个起步而已。”
“在聊什么呢？”黄禄走过来，视线停留在林晓身上，有些好奇地开口：“林晓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林晓下意识地摸了下耳垂，有些心虚地敷衍：“天太热了。”
“天热？”黄禄环视了下四周，春夏交替，正好是乱穿衣的季节。他看了看林晓身上的衬衣和毛衣长衫外套，建议到：“那你要把外套换下来吗？我给你拿车上放着去。”
“不用了，市场里面冷。”
赵清然也开始好心了，一副颇有经验的过来人语气：“前面冷，走一会儿保管你逛得满头大汗。”
“行了，走吧。”林晓实在是不想再当前的话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叹了口气一个人闷头往前走。
赵清然当即追上去：“诶诶，你等等，不聊天儿了啊？”
“还聊，等下市场都要关门了，晚上还要回去直播呢。”
林晓这话并没有刻意压着嗓子，又恰好站在人比较多的位置。往常提到直播之类的关键词，或多或少都会招来一些旁边行人的侧目。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竟然没有一个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等到彻底走进市场之后，林晓心里的那点疑惑，顿时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正值换季，服装市场里的人比其平时后来说要远远多上不少，乍一眼看过去，全是脚步匆匆的行人。现在不过才十点，大大小小的门市前面，就已经有不少蛇皮编织袋缝成的包裹放着了。
要是等到下午，那些包裹还会从店里蔓延到过道走廊上。那些全是店家需要发出去的包裹，有几十件一包的超大包，也有几件在一起的小包。
“早些年的时候，服装市场的采购也没这么热闹。”赵清然对此是最有发言权的，感慨道：“就跟每年全球流行元素是掌握在欧美一小撮人手上一样，当时市场上的流行，也是掌握在一小撮人手上。”
时尚流行，是欧美的审美制霸，但同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了大体方向，才能利于审美元素的开发和设计的创造。
但服装市场不同，信息交流不发达，环境闭塞。那时候，消费者能选择的空间，已经是经过层层压缩之后剩下的一小方天地了。
服装厂没有直接的销售群体，并不清楚消费者喜欢什么，只能根据大牌的流行去推测和复制。批发商根据以前的经验和自己的审美，定向筛选一些出来。后面的批发商，和实体店零售商也是同样，限制一层一层递进，等到被消费者所看到的时候，不过已经只剩下一些不功不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民间似乎很少能有一鸣惊人的爆款出现。
“我们那时候，不进大品牌就没有出路。关键是进了大牌之后，他们为了市场为了营销为了巩固客户群体，我们设计部一群人呼啦啦地在面料展摊上选了一大堆新样，最后被他们同意选中进行制作的，来来去去不过都是那些老品种。”赵清然提到这些就一股子火气，毫不客气地吐槽道：“那些人，知道个屁的服装。”
林晓没忍住乐了起来，即使根据她的面料经验来看，也不得不承认赵清然所说的就是对的。
纺织面料行业，不仅有开发的源头有拿过国内外各种大奖的设计师，同时也还有大大小小公司或者工厂，为了节省成本控制价格让尝试替换原料更改纱支密度规格，让更多人能买得起面料的老师傅。整个流程线上的人，都在想着要不断地创新，让客人看到自己的开发创新能力。
织造新样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断轮转，工人两班三班来回倒，便宜质好新奇的面料样品寄出去一波又一波。花样繁复的设计稿和设计理念，不断地创新更迭，仿佛想要创造出一个宏大而又梦幻的世界。
但在最后风靡全球的快时尚店里，能看到的全都是已经做了几十年的老产品。老到即使是刚入行的人，都能无比轻易地报出纱支规格水洗缩率。人棉3068、120d高密佳丽纱、高丝宝、富丽绉、150d雪纺……常规到都任何几乎所有工厂都能做，却也都不屑去做。
琳琅满目的商场里，畅销全球的服饰，所有人都能穿，却又不是大部分都合适。
“年纪轻轻的都开始想当年了，”黄禄揶揄了一句，说：“还好有网络。”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但神情却又比什么时候都要认真。
还好有网络，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把话语权交到了最应该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