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指挥棒一伸,左手一捏。
乐手们纷纷按住了弦,所有乐声,一概止歇。
歌剧院里,依旧狂热的观众似乎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闭上嘴,任凭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他们也想要噤声,以便听清舞台上的歌声。
歌声响起了,竟然是清唱。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音乐家敢于挑剔这歌声的音准。
它就像是一柄飞刀,直接钉在了它应该在的音阶上。
“我的命运充满痛苦——”
“被夺去爱女的母亲,是世界上最不幸的。”
“只要爱女不回,快乐就永远不归——命运啊……这是多么卑劣的魔鬼!”
罗兰这是在舞台上清唱了第一幕夜女王的咏叹调《我的命运充满痛苦》。
任谁都没有想到,在那样激情澎湃的愤怒之后,罗兰竟然还能收。
这段清唱,蕴含了无限柔情。
夜女王愤怒与仇恨之下,原来竟是这样幽微的情绪和浓厚的愁苦。
这个人物就这样,活灵活现地站在所有观众面前,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心声。
竟真的有观众在听见这短短一段清唱之后,潸然泪下。
不用说,唐格拉尔夫人定然是其中之一。
一曲终了,歌剧院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掌声雷动。
罗兰一转身,身后万籁俱寂。
过了好久,第二波足以掀翻屋顶的喝彩声响起。整座歌剧院掌声雷动。
奥地利王子站起身向歌唱家表达敬意——德语是他的母语,王子对这两个唱段的感受异常深刻,才会如此激动地起立。
过分热情的彩声直接令演出中断了。
罗兰不得不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台前向观众们致意。
在这里,她清楚地看见乐池里的乐队全体起立,为她鼓掌庆贺。
指挥和乐师们眼里写满了崇敬之情。
路易丝则兴奋地将手都拍红了。
她再抬起头时,发现基督山伯爵已经来到台前,向她掷来一束鲜花。
正如海蒂上次说过的那样,这鲜花的缎带上,扎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
罗兰无话可说,只能接过鲜花,向观众们亮出缎带上的钻石,然后向包厢里的海蒂献上飞吻。
远处,希腊美人兴奋得满脸通红,连连飞吻回来。
当罗兰来到台下的时候,杜普雷夫人将她一把抱在怀中。
“孩子,你是天主赐予这世间的瑰宝——”
事实上,罗兰此刻满头都是涔涔的汗水。演唱曾令她一度汗如雨下。
杜普雷夫人赶忙紧紧地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可是仁慈的天主啊?你让她降临人世,为何又让她生于贵族之家?”
杜普雷夫人小声感叹。
罗兰:没办法,位面里毕竟没有择业自由。
这可能也是令她“愤怒”的原因之一吧。
想到这里,罗兰突然将杜普雷夫人的胳膊一抱。
“唐娜怎么样了?唐娜找到了没有?”
有个声音懒洋洋地在旁边开口——
“你看这是谁?”
说话的人不是别个,正是安德烈亚。
他这会儿正十分痞气地斜倚在后台的一面墙壁上,跷着脚,显摆着他擦得亮光光的漆皮鞋。
阿尔贝也在安德烈亚身边,却显得十分拘谨,一会儿抬起头瞅瞅罗兰,一会儿又低下头。
一个和罗兰一模一样的人影缓步走上前,面对罗兰,几乎不敢辨认。
“欧仁妮,你……”
显然刚刚的演唱唐娜也听见了,这位女高音这会儿心里估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唐娜小姐——”
“太好了!”
罗兰由衷地感叹:“这样我还来得及及时赶回去。”
后台险些人人绝倒: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刚刚献唱了完美的唱段,现在又急急忙忙地要躲回去做她的幕后东家?
为什么世上竟会有这样不喜欢声名大噪的歌者?
“这怎么行?”
杜普雷夫人一把拉住了罗兰。
“一会儿还有‘安可’。”
罗兰却冲着唐娜一笑,说:“正主都回来了。”
唐娜闻言胸口一窒。
刚才罗兰的演唱她在后台听见了,心头唯有四个字:“自愧弗如!”
甚至唐娜自己已经参加过多次的彩排,却依旧不像罗兰那样能唱出夜女王的心境——
谁能想到在那段狂暴奔放到极致的《我心中燃炽着愤怒》之后,再加上一段哀婉柔情的倾诉?
但是唐娜小姐自忖哪怕换了自己,气息也没办法如此自如地在不同情绪与曲风之间切换。
此刻她望着罗兰,心里只有“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