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6章 血统论(2/2)
耳钉红得刺眼。陈锋放大照片。格蕾丝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铂金素圈——和三个月前他在苏富比拍卖图录上见过的、康曼亡妻珍藏的婚戒同款。只是图录里那枚镶着三颗梨形钻石,而格蕾丝这枚,光秃秃的,像一道未愈的疤。他慢慢关掉相册,走回客厅时,手里已多了一支签字笔。艾玛正把一张空白支票推到他面前:“游戏输家要写支票,金额随便填——就当给约翰哥的见面礼。”陈锋没接笔,反而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早已签好名的支票,轻轻压在桌角。支票抬头写着“康曼医疗专项基金”,金额栏填着“伍佰万美元”,落款处龙飞凤舞签着他的中英文名。“这钱,”他抬眼看向艾玛,目光平静如深潭,“先垫付康曼女儿的干预治疗。余下的,等她妈妈手术结束,再转给他。”满屋喧闹戛然而止。米莉的青啤罐悬在半空,泡沫正缓缓塌陷。朴素雅盯着那张支票,第一次没去看陈锋的脸,而是死死盯住那个“伍佰万”——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像六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射穿她所有精心计算的野心。艾玛最先反应过来,干笑着拍手:“约翰真是……心善。”她指尖拂过支票边缘,却没碰它,“不过这钱,是不是该走基金会流程?直接给个人……”“基金会明天注册。”陈锋打断她,拿起桌上那罐没喝完的青啤,仰头灌尽最后一口,喉结剧烈滑动,“今晚派对,到此为止。”他起身时,朴素雅突然站起来,膝盖撞翻了空酒罐。哐当一声脆响,罐子滚到米莉脚边。她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米莉的高跟鞋鞋尖,又闪电般缩回,声音发颤:“约翰,我能……单独跟你聊两句吗?”陈锋脚步未停,只侧过头,夕阳将他半边轮廓镀成暖金:“下次。等你调好那杯酒。”他走向大门,两个保镖立刻迎上来。经过朴素雅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东西放进她手心——是一枚温热的青啤拉环,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泡沫。“留着。”他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下次见,我要检查它还在不在。”大门合拢的刹那,朴素雅摊开手掌。拉环在夕阳下泛着哑光,像一枚微缩的银色戒指。她慢慢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客厅里,艾玛举起酒杯,声音重新扬起,比刚才更响亮:“来,为约翰干杯!为……新开始干杯!”六个女人齐齐举杯,冰凉的玻璃碰撞出清越声响。唯有朴素雅没动。她盯着自己掌心那道月牙形血痕,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极冷,像一把刚淬过冰水的薄刃,无声滑过所有人的脖颈。而此刻,128号别墅的书房里,布琳娜正将一份文件推给父亲弗兰克。纸页上印着“龙国秀州宋城文旅集团”的抬头,下方是股权转让协议——乙方签字栏,龙飞凤舞签着陈锋的名字,墨迹未干。弗兰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他买下宋城景区49%股权,只用了三个月?”“准确说,是二十七天。”布琳娜指尖点着协议末页,“他让张智强牵头,联合三家私募,把老股东手里的散股全部吃下。今天上午,工商变更已经完成。”弗兰克沉默良久,忽然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龙国?”布琳娜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很轻:“他说,等康曼妻子手术结束,就订机票。”“那……你跟他一起回去?”布琳娜没回答。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十七岁的她和十岁的莫莉,在纽约中央公园喂鸽子。那时莫莉穿着缀满蝴蝶结的蓬蓬裙,而她校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龙形徽章。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写着:“给最好的朋友——莫莉,愿我们永远像今天这样自由。”布琳娜拇指缓缓抚过那行字,直到墨迹模糊成一片灰蓝的雾。楼下,梅瑟夫人正在教伊莉莎熬制意式浓缩。咖啡机蒸汽嘶鸣,浓郁香气弥漫整个厨房。伊莉莎忽然抬头,用中文问:“梅瑟夫人,您说……一个男人如果总在拒绝别人,是不是因为他心里,早就装满了另一个人?”梅瑟夫人没抬头,只将一勺焦糖缓缓倒入杯底,琥珀色液体在瓷白杯壁上蜿蜒流淌,像一道凝固的泪痕。“亲爱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陈年威士忌,“真正的拒绝,从来不需要理由。就像真正的爱,也从不靠挽留。”厨房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正掠过泳池水面,将粼粼波光揉碎成千万片跳跃的金箔。其中一片,恰巧跃上二楼露台的玻璃门——门内,陈锋静静站着,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微信:【布琳娜,康曼妻子手术成功了。我订了明早九点的航班。你……要一起来吗?】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远处,日落大道方向,一辆红色法拉利正疾驰而过,车顶敞篷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撕开渐浓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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