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扎西的脑子里嗡了一下。1987年、1992年、周怀瑾、有机磷杀虫剂,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拼成了一幅他不敢想像的画面。
杨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是说,这种化合物可能是三十年前周教授参与开发的有机磷杀虫剂?”
张主任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要确定结构,需要更多的样品。而样品只能在周教授的体内组织中找到,他的肝脏、肾脏、脂肪组织里可能还有残留。我们需要做更精细的提取和纯化,这至少需要两周时间。”
于警官问:“如果这种化合物就是三十年前的那种杀虫剂,它的毒性有多大?”
张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根据那篇1992年的内部报告,这种代号为A-8的化合物的口服Ld50是每公斤体重0.8毫克。按照这个数值推算,一个60公斤的成年人,只需要48毫克就可以致死。而且……”他加重了语气,“报告里特别提到,A-8的经皮毒性也很高。它的经皮Ld50是每公斤体重2.5毫克。也就是说,通过皮肤吸收,150毫克左右就可以致死。而且,A-8极易溶于甲苯、二甲苯等有机溶剂,制成溶液后经皮吸收率会大大提高。”
扎西的手在发抖,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A-8,有机磷杀虫剂,Ld50口服0.8mg/kg,经皮2.5mg/kg。他抬起头,看见杨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杨平的脑子一定在飞速运转。
杨平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张主任,那篇1992年的内部报告,有没有提到A-8的慢性毒性?比如长期低剂量接触的表现?”
张主任翻了一下报告,找到了一页:“有!报告里做了90天的亚慢性毒性实验,用的是大鼠。结果发现,长期低剂量接触A-8的大鼠,会出现体重下降、食欲减退、活动减少、皮毛粗糙、趾尖和鼻尖出现灰褐色色素沉着。血液检查显示,胆碱酯酶活性持续下降,但不一定降到致死水平。病理检查发现,肝细胞有轻度变性,心肌纤维有灶性坏死。”
他念完,抬起头,看着杨平:“杨教授,这些表现,和周教授的情况高度吻合。”
扎西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体重下降、指尖色素沉着、胆碱酯酶持续下降,这些在周教授身上全都有。四个月前的体检报告显示胆碱酯酶2100,已经降到了正常下限的一半。而且,他的指尖确实有灰褐色的色素沉着。
''但是这种新型毒物,如何用病理、病理生理知识将毒理和临床表现联系起来,我们一无所知。”
杨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周教授在死前至少半年,就在长期接触这种化合物。不是一次性的投毒,是慢性的、持续的暴露。”
张主任点头:“对!而且,如果最终证实他体内检出的就是A-8,那他的死亡原因就很明确了,慢性中毒基础上的急性加重,可能是某一次暴露量特别大,超过了身体的代偿能力,导致了急性胆碱能危象和呼吸抑制。”
“杨教授,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当时您提醒我们,我们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而且,明显在这种高智告知犯罪面前,我们的知识面不够用。”张主任扭头看了一下袁博士,袁博士点头认同。
杨平沉吟片刻说: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周教授体内检到了一种罕见的有机磷化合物,分子式CHNoP,很可能就是三十年前他参与开发的代号A-8的杀虫剂。这种化合物的经皮毒性很高,溶于有机溶剂,长期低剂量接触会导致慢性中毒,体重下降、色素沉着、胆碱酯酶持续下降,他的死亡是慢性中毒基础上的急性加重。”
他顿了顿:“现在的问题有三个,第一,A-8是从哪里来的?三十年前的杀虫剂项目早就下马了,这种化合物不应该存在于任何地方。第二,周教授是怎么接触到A-8的?是通过皮肤,还是通过消化道或呼吸道?第三,是谁让他接触到A-8的?”
他看着于警官:“这三个问题,需要我们一起来回答。”
于警官点头:“杨教授,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杨平说:“第一,查周教授实验室的所有实验记录本、试剂领用记录、废液处理记录。A-8不可能凭空出现,它一定是被合成的。如果周教授自己合成了A-8,一定会有记录。”
他转向张主任:“第二,尽快确定这种化合物的确切结构。有了结构,我们才能知道它的来源,是不是就是当年的A-8,还是某种类似物,我也好推导出更加详细的可能得症状。”
他又转向袁博士:“第三,重新检查周教授的衣服,特别是内衣和贴身衣物。如果他是通过皮肤长期接触A-8,他的内衣上应该会有残留。还有,他的书房和实验室里的那些书,每本书都要做表面残留物定量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