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又说:“另外,我打算从这个月开始,对你们这批学员进行个性化培训。你们三十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基础不一样,需求也不一样。我不能用同一套方法教所有人。”
扎西愣了一下:“个性化培训?”
杨平说:“对,你来自高原地区,高原病、脊柱结核、先天性畸形,这些是你们那边的高发病。阿依来自贵州,那边是山区,外伤多、脊柱侧弯多、风湿病多。艾力来自新疆,那边地域广、民族多、遗传病多。每个人的培养方向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扎西:“你的方向,我已经想好了,你回去之后,要面对的不仅是普通疾病,还有高原地区特有的问题。”
边说话,杨平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学习计划表递给扎西。
他坐在那里,看着密密麻麻的计划表,脑子一片空白。
杨平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柔和:“扎西,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严格吗?”
扎西摇摇头。
杨平说:“因为你回去之后,面对的是一整个地区的老百姓,他们等了你很多年了,你不能让他们再等。”
杨平继续说:“你们以后回到基层,做的是最苦的事,救的是最需要帮助的人。”
他看着扎西:“你,阿依,艾力,毕力格……你们这些从基层来的,才是我最看重的。”
扎西站起来,冲着杨平鞠了一躬,这一次,杨平没有拦他。
晚上,扎西坐在宿舍里,对着杨平给的那张学习计划表发呆。他把计划表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头皮发麻。
一周时间,把艰难梭菌的基础医学学完?他在医学院的时候,光微生物学就学了一个学期。
但他知道,杨平不是在为难他,杨平是在逼他,逼他用最短的时间,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知识体系。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第一阶段的第一个任务:艰难梭菌的微生物学知识。
他找到了一篇综述,从头开始读。读着读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很多基础概念他都已经忘了。什么是芽孢?什么是外毒素?什么是细胞毒素?他在医学院的时候背过,考完试就忘了。
他犹豫了一下,给在跟着值班的艾力发了条消息:“你那边有医学微生物学的教材吗?”
艾力回复:“有,电子版的,发给你。”
扎西把教材下载下来,从第一章开始看,他看得很慢,一边看一边记笔记。看到晚上十一点,才把艰难梭菌的那一章看完。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十几页,把细菌的结构、致病机制、毒素的作用机理,都画成了图。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杨平。
杨平正在办公室里看文献,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这么快?”
扎西把笔记本递过去,杨平接过来,翻了翻,看了大概十分钟。
“画得不错!”他说,“但有几个地方不对。”
他用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圈:“这里,你说毒素A是肠毒素,毒素B是细胞毒素。这个说法不准确。毒素A也有细胞毒性,毒素B也能引起肠道炎症。它们是协同作用,不是分工。”
扎西赶紧记下来。
杨平继续说:“还有这里,你说艰难梭菌是革兰阳性杆菌。对,但你漏了一个关键点,它在肠道里是以芽孢形式存在的。芽孢对酒精、高温、很多消毒剂都有抵抗力。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病容易在医院里传播,为什么容易复发,你回去把这个加上。”
扎西又记下来。
杨平把笔记本还给他:“不错,继续,以点带面,明天开始学肠道菌群。”
扎西点点头,转身要走,。杨平忽然叫住他:“扎西。”
扎西回过头。
杨平说:“你昨晚学到几点?”
扎西犹豫了一下:“十一点。”
杨平皱了皱眉:“学到十一点,早上六点又起来?还可以,不要熬夜!”
扎西点点头。
杨平说:“我说过,对自己好,不是自私,是对所有人负责。你把自己熬垮了,学再多东西也没用。每天十一点前睡觉,这是命令,在医学上,没有睡眠,没有一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扎西再次重重地点头。
晚上,扎西十一点就关了电脑。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艰难梭菌的芽孢、毒素A、毒素B,转来转去。
他拿起笔记本,又看了几页,然后关了灯。
第二天,他开始学肠道菌群。
这一部分更难,他从来没学过这个领域的知识。什么是厚壁菌门?什么是拟杆菌门?肠道菌群和免疫系统是什么关系?抗生素是怎么破坏菌群的?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肠道菌群的基础知识啃了一遍,然后去找杨平汇报。
杨平听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说,为什么同样是用了抗生素,有些人会得艰难梭菌感染,有些人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