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愣住,杨教授为了培养他,居然费这么大心血。他知道,有一个叫李民的乡镇医院医生已经学成回去做贡献。
那天晚上,扎西又在宿舍里写到凌晨。他想起杨教授对他的费心,想起自己从昌都出发时院长的嘱托,想起这短短一周的所见所闻。他知道,这三年,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年。
三博菁英班的第一周,就这样结束了。三十名学员,三十颗种子,刚刚被种下。他们还不知道,这三年会经历什么,会学到什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但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的路,不一样了。
次日,交班结束后,医生们四散而去,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扎西跟着杨平往手术室走,一路上杨平走得很快,扎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今天的病人,又是从西藏转来的。”杨平一边走一边说,“脊柱结核,腰2-3节段,椎体破坏严重,有冷脓肿形成,压迫脊髓。病人双下肢肌力三级,再不做手术,很快就走不了路了。”
扎西点点头,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这种病,在你们西藏多吗?”杨平问。
“多!”扎西说,“我们那儿结核病本来就多,脊柱结核也不少。但很多病人发现得晚,送来的时候已经瘫了。”
杨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们县医院能治吗?”
扎西摇摇头:“治不了,我们没有结核专科,没有能做脊柱手术的医生。这种病人,只能转去拉萨。但拉萨太远了,很多病人家里穷,去不起,就在家拖着。”
杨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学成回去之后,这些人就不用拖了。”
扎西用力点头。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迎上来:“杨教授,病人已经接进来了,麻醉师在做准备。”
杨平点点头,带着扎西进了更衣室,换刷手服的时候,杨平忽然问:“你昨天写笔记写到几点?”
扎西愣了一下:“两点多。”
“以后不能熬夜!学会提高学习工作效率,做一个好医生,必须拥有强健的身体,知道不?”
“我记住了。”
手术开始。
今天这台手术比昨天那台还复杂。结核破坏了椎体,周围组织粘连得一塌糊涂,正常的解剖结构几乎看不清。杨平拿着电刀,一点一点地剥离,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平时做手术不可能这么慢,现在这么慢,在不影响手术效果的前提下,尽量让扎西看清楚。
扎西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你看,这个地方,正常的椎体和结核破坏的椎体,颜色不一样。结核破坏的椎体,颜色发暗,质地松脆,一碰就掉。”
扎西凑近了一点。
“我们要把坏死的椎体全部拿掉,然后把椎间隙清理干净,一点脓都不能留。留一点,结核就复发。”杨平说着,手里的器械伸进去,一点一点地刮。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看懂了多少?”杨平又问。
扎西想了想:“百分之六十。”
杨平点点头:“比昨天进步了,明天继续。”
下午是病例讨论,杨教授在场旁听,李国栋博士主持。
三博医院的病例讨论,和扎西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在昌都,病例讨论就是主任问一句“这个病人你们怎么看”,大家轮流说几句,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在三博,一个病例能讨论整整一下午。
今天的病例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孩,脊柱侧弯,一百二十度。片子一放出来,满屋子都是抽气声。
“病人是从云南来的。”主管医生介绍,“家里是农民,条件很差。孩子小时候就发现有侧弯,但没钱治,一直拖到现在。最近喘不上气,来医院一查,肺功能已经严重受损。”
片子一张一张放过去。正面、侧面、弯曲度测量、三维重建。扎西看着那些片子,心里一阵一阵发紧。他在昌都也见过脊柱侧弯的病人,但没见过这么严重的。这个孩子的脊柱,几乎弯成了一个“S”形,心脏和肺都被挤到了一边。
“手术怎么做?”李国栋博士问。
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是林远博士。
“我来说说我的想法。”林博士走到台前,拿起激光笔,“这个侧弯,主要分两段,上胸弯和下腰弯。上胸弯比较僵硬,下腰弯还比较柔软。我的建议是,先做前路松解,再做后路矫形。前路从胸腔进去,把僵硬的节段松解开,后路再用钉棒系统矫正,截骨术式使用杨氏截骨。”
他说着,在片子上画出手术的入路和固定节段。
“钉棒要打到哪儿?”李博士问。
“T2到L4。”小林说。
“十六个节段?”李博士皱眉,“这孩子才十七岁,你打这么多节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