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开胸修补心脏跟玩一样,还用得住你张安云帮忙,以后他帮你张安云还差不多。
这种水平,这特么是乡镇医院?
“张主任,您好。”
李民握住他的手。
“你说你进修是跟着杨平教授的?他现在还亲自带进修生?”张安云很是奇怪,李民一个乡镇医院的专科生,去那种医院进修已经是省厅特殊照顾,杨教授还亲自带他?吹牛吧?
年轻人水平高是好事,但是打着杨教授的旗号吹牛就不地道。
“可能杨教授对我们边远山区来的医生有意照顾,所以亲自带我。”李民没有半句撒谎,只是实话实说。
老院长在旁边说:“我们李医生是中国好医生,杨教授非常欣赏他,亲自培养他。”
老院长这人张安云清楚,有些事会吹牛,有些事不会吹牛,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拿杨教授名声吹牛。
难怪这个年轻人这么厉害,原来是杨教授亲手调教的学生。
这么说来,要是他去进修,杨教授会不会念他来自边远地区,也会特殊照顾。
开胸补心脏……想想都兴奋。
“那个李医生……”张安云本想求李民帮忙介绍去三博医院进修,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他不能这个时候提这事,等下找个机会自然而然提出来。
现在手术做完了,没张安云什么事情了,要是平时,他肯定风风火火赶回去。
但是这次不同,他爽快留下来吃饭。
晚上,张安云坐在食堂里,端着一碗老院长让厨房特意炖的土鸡汤,沉默地喝完了提出要李民帮忙的事情。
李民当场答应,表示尽力,究竟行不行还得看三博研究所那边的安排。
张安云很高兴,临走时他对老院长说:“李院长,你们医院这个李医生,要留好。”
老院长送他到门口。
“他会留下的。”老院长说。
张安云点点头,上了车。
晚上,李民在重症病房守了周福生几个患者一夜。
窗外的官渡镇睡得很沉。没有城市的霓虹,没有夜航的航班,只有零星几盏窗户还亮着暖黄的灯,像散落在群山褶皱里的萤火。远处的盘山公路隐没在夜色中,偶尔有一辆晚归的农用车驶过,车灯像两粒缓慢移动的星子。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起伏。周福生的血压稳定在110/70,血氧饱和度98%。他还没有醒,但脸色已经从青灰转为正常的苍白,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李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腿有点僵,腰也有点酸。他没有在意。他只是看着那条绿色的曲线,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
凌晨五点,老院长推门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拖过另一把椅子,在李民身边坐下。两个人都看着监护仪,像两尊静默的雕塑。
很久之后,老院长开口了。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刚分到官渡来,那年二十六岁。卫生院只有三间平房,一个听诊器,一个血压计,连手术台都没有,做清创缝合就在诊室里,病人疼得嗷嗷叫。”
他顿了顿。
“有一年秋天,也是农用车翻车,送来三个重伤员。其中一个脾破裂,腹腔里全是血。我们没有血库,没有手术条件,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他才二十四岁,老婆刚怀孕。”
李民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写了一封请调报告,想去县医院,哪怕从住院医做起。”老院长的声音很轻,“第二天早上,我又把那封信撕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那时候我就想,总要有人留在这里。我不留,谁留?我不做,谁做?”
他转过头,看着李民。
“现在是你了。”
李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绿色曲线。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病房。初春的山野在淡金色的光晕中渐渐苏醒,远处有早起的村民推开院门,传来几声犬吠,几声鸡鸣。
早上七点,周福生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看着床边滴滴作响的仪器,看着守在床边的李民。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声。
李民俯下身。
“手术很成功,”他说,“你好好养伤,过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周福生的眼眶忽然湿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那辆失控的农用车,想起方向盘重重撞在胸口那一瞬间的剧痛,想起眼前迅速模糊的天光和耳边的哭喊,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更没想到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李民。
他还不知道这间崭新的手术室是谁捐的,不知道那台救了他命的自体血回输机从哪里来,不知道李民为了能在这张手术台上救他花了多少年。他只知道,是官渡医院救了他,是李医生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