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二老夫人这话说得很含蓄了,但世家子女,又有几个真蠢?一时场面又冷下来,好好一场家宴,暗流涌动,浊了亲情。这大概就是人生吧,总有不如意。
“啊呀,今日这桃花酿好喝,我不过多贪了几杯,现在好了,上头!看小姑都重影了。小姑陪我出去吹会儿风醒神可好?”宗氏摇晃着起身,一把拉过龚凝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虽对杜小姐无好感,但龚凝毕竟是易哥亲妹妹,总该偏帮些,她不愿搅浑水,离某些人远些总可以。
“母亲,我们出去一会儿。”龚晴匆匆道。她都这么大了还要母亲护着操心实在不该。
几张席面本来就离得近,用完餐大家都没走,是以方才这一出众人皆瞧见了。龚四爷从头到尾都死盯着杜淼淼,此时这当事人一脸淡漠疏离,他不由心中冷哼:这丫头绝对有鬼!先前一脸欣慰地笑,突然又悲伤落泪,被晴儿发现又成了这幅样子,变脸这般快,唱戏似的!还老偷瞄他,他发觉视线看过去她又低头避开,简直莫名其妙!她到底想干嘛?之前处处模仿姐姐,在他的底线边缘反复横跳,现在又这般,简直让人抓狂!等等,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老大老二,你们说说,我可是那易怒失智之人?”
呃——小叔这又是唱哪出?
兄弟俩面面相觑,同声道:“自然不是。”
他就说嘛!龚四爷暗自确认,却不想侄子还有后话:“不过偶尔遇到有关某些人的事情,四叔有时会稍稍激动些。”龚大爷说得克制,但龚四爷明白:唉,老大都这么说那就是了,这丫头背后之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为他“量身定制”这么个馊主意,就是为了刺激他,让他发怒失智?然后他好找破绽趁虚而入?原来如此!可惜啊你小瞧我龚定纶了!
(此次“暗中对线”:龚定纶胜。)
“不早了,我也乏了,你们玩会儿也早些休息。”好好的家宴如此结尾,二老夫人实在心累,“淼淼,你跟我过来。”,她有事情要说。
后脚龚晴也离开,今日她又是孤军作战,连战连败,还被人狠揭伤疤,她早就伤得忘记哭了,她真的很累,很想有个依靠,明明她也有母亲,明明这龚府当家做主的该是她的母亲,可是她在哪呢?龚晴一口气跑到北苑最僻静的一角,那里是个小佛堂,佛堂里有她的母亲。
“母亲,母亲...”龚晴一下一下扣着门扉,一声一声唤着内里的人。
门终于开了,却不是母亲。
修行打扮的老奴面无表情:“夜深了,施主早些休息。”说完便要关门。龚晴伸脚拦住,态度坚决:“我要见母亲。”老奴无法只得放行带路。
院子很小,是原先的院子厢房辟出来的,没两步就到了。
“母亲。”龚晴止步门外踟蹰,她又有大半年没见母亲了。
门内无人应声,只传来低低的念经声。终于龚晴还是推开门,她今日就是要问个明白!
佛堂不大,一眼就能看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似乎长在了蒲团上,母亲好像又瘦了,龚晴心下一软,到嘴边的话又咽下。这回倒是母亲先开口:“施主,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人生长苦,放下方得自在。”
“施主”一出,龚晴彻底心凉,呵,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这个女人三十三年前就死了,在这里的不过是顶着“母亲”虚名的躯壳。她倒是脱俗,可扒去这身皮,不过是个私自又胆小的无用之人!让她放下?龚晴笑着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大老夫人,劝人先渡己,你若是放下了,就该忘了你那短命鬼夫君!”
“龚晴!”方才还一脸超然出尘的大老夫人瞬间变脸,她不许任何人诋毁她的夫君,亲生女儿也不行!
“哈哈哈哈哈——”龚晴心中愈发悲凉,笑声却愈加张扬:“原来你还有放不下的尘缘啊,哈哈哈哈哈哈——”龚晴抹了下眼角,叹息一声,不屑地将溢出的眼泪弹走,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这种人流泪!
“安居士,你可知有种血誓,越是至亲之人越是灵验?”龚晴生得很好,这么些年的不如意丝毫未损她的容颜,佛堂昏暗,因开着门,烛光摇曳,愈发映得她的笑容有种异样的惑人。
她这回又受什么刺激了?这孩子每年都要来闹几回,今年年后一直未见她,还以为她终于长大了。大老夫人看着女儿捉摸不透。
龚晴忽地拔下头上发簪,朝自己手掌狠狠划刺,“晴儿!”大老夫人惊呼,却阻拦不及。龚晴发狠地摁着受伤的手掌,将鲜血洒向供台:“我龚晴在此立誓:愿死后堕入无间地狱,诅咒安茹百年后,碧落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