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沉思,杨露禅往深了摸:“侠以武乱禁,有功夫在身胆气足容易惹事,对方势大,倒不如顺坡下驴谋一个安稳日子,所以十世祖定下规矩挂起铜钟,既可警示族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又可以向疯和尚背后之人假意臣服,以此换来了陈家沟两百多年的生息。”
三叔祖点头连连,终于觉得杨露禅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陈有直听上瘾了,听书客的毛病发依:“那还有一重呢?”
杨露禅缺一把惊座木,便一拍大腿:“那是为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三叔祖又不高兴了,但没发火,而是轻皱眉头:“何出此言。”
杨露禅一指陈玉娘:“玉娘讲过这个道理,十世祖时陈家沟人户几何,而今口众多少?”
陈耕耘管帐,马上报了出来:“其时数百口,户不过百,而今五千众,户数越千。”
攫欝攫。杨露禅又拍大腿了,还带坏了招弟一伙,一时间啪啪不断,让陈长兴又揪胡子了,就不能正经点吗?
“照哇,不纳外人,由村变镇十倍增之,巧妙在于这个外字,说的是没关系、不可靠、内外有别,可不是一家子关起门来听天由命。”
三叔祖疑虑不定:“你说的是……”
啪,这下没人跟进,拍多了红肿:“把心性好的资质好的外人变成自己人,或嫁或娶,十世祖当时必然担忧陈家沟无自保之力,又不能明目张胆,无奈之下行此瞒天过海之计,依俺看,还是十世祖父子在世时陈家沟发展最快,后来反而慢了。”
厺厽 综艺文学 kanzongyi.cc 厺厽。没用陈耕坛佐证,三叔祖自己想想就点头认同了。
杨露禅开始反攻倒算:“世易时移,没了外部清廷的压力,老辈人凋零浙去,后人不知道十世祖的良苦用心,陈家沟反而变成了自然发展,外姓人不教拳的规矩也固定了下来。”
村民们这时都纷纷感叹,吁嘘不已。
就在一片沉默中,勤伯终于爆发了:“当年方子敬的娘,就是玉娘的堂姑是看上了露禅的师傅老董的,他们也是碍于族训不得不忍痛割爱,可把他们给害惨了。”
竟然还有这等**的八卦,八卦派的掌门人怎么可能不掺乎一手。
老董头不在场,正是打听八卦的时候,杨露禅转换了身份,变成听书的:“后来呢?”
勤伯声音带着悲怆:“后来她嫁入了方家,郁郁不欢,生下方子敬就去了,老董那时才偷的拳,以老董的医术,做一个坐堂郎中都屈才呀,甚至……”
勤伯边说边摇头,猛地看见旁边愣愣出神的陈长兴,不禁庆幸后半句没出嘴,瞧自己这脑性,人家现在都一家人了,多余。
杨露禅又追问了:“甚至什么?”
“甚至他的医术比陈长兴都要高明,如果他不是在陈家沟耽误了时间,而是拜入别的门派,或许他的功夫也要比陈长兴高明。”
回答的人不是勤伯,而是陈长兴本人。
杨露禅倒是有些尴尬,打听八卦打听到了陈长兴头上。
陈长兴没有进去,就站在外面:“长兴年轻时跟董兄切磋过医术,确实折服,他没有真正练过陈家拳,却凭医术推断出如何解决露禅身上的问题,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长老里面也有温和派,两人还说起了段子,一搭一应的:“想起来了,那个年轻人还给我治过跌打伤。”“后来偷了三招拳,没了三根手指头,可惜了。”
陈长生等二老垫完场,才吐出了铿锵之声:“有些规矩到了改变的时候了,规矩是人立的,不可能古已有之,陈家拳源自明代戚少保的,若说外姓人不教拳,则无陈家拳,我老了,露禅,你是武术集大成者,照你的想法去做。”
说完陈长兴背手就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三叔祖受了刺激,也若有所思,拍了拍杨露禅,摸头杀:“老喽,不服老不行。”
他看看几个老头子,来了句“走吧”,也背着手从祠堂的侧门退出。
几个长老互相打望,跟上了三叔祖的步子也鱼贯而去。
哦豁,山中无老虎了,陈有直都捋袖子了,看向杨露禅:“怎么干?”
杨露禅也走到了祠堂门口:“方子敬也好,清廷也好,都不会善罢干休,我们不能任人鱼肉,家在这,就不搬了,要搬也是满人自己搬,让他们哪来回哪去。”
村民们应声喝“好”,还有个附和:“这块地是老祖亲留下的,本来就是咱们的,凭什么听他们的,还不是凭手里的刀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