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酩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
揣摩太平城这些老怪物们都想些什么颇费心思。
他能看出张老夫子是在借清风试探他的根底,但其更深一层的目的就有些琢磨不透。
所以,尽管诱惑很大,他仍是选择敬而远之。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想用槐安的话当敲门砖,听听对方的反应。
至于能否帮清风解开修行之惑,就要看运气了。
夜酩又低头看看花篮,想到刚刚清风无意间说的话,隐约明白一些事。
他又抬起头,望向前方药圃中那些含苞待放的昙花。
一念过处,花开无数。
“果然都是坑啊”
夜酩喃喃苦笑,又心念微动,手中已重新凝出一卷槐根手札。
……
夜酩从没将回转中土的希望都寄托在蓝飒这棵歪脖老树上。
几日后,陈瞎子的研究终于有了进展。
夜酩没在牢室里询问,悄悄来到佛国,在一片殿宇深处,寻了个不起眼的房间,才把急着献功的陈瞎子放出来。
结论倒是没有出乎少年预料。
以命迹纠缠算式推衍槐安的命数,他的命迹确和辰墟乱战历史上那数位权势显赫的人物的命迹有纠缠。
为了解释这一点,陈瞎子还画了一幅简易的星轨图。
所谓命迹纠缠,是指两个人的命迹相交后,相互影响彼此的一种现象。
槐安正是利用这个现象,借助天道回旋,在辰墟乱战三百年里穿梭,故意与这些人命迹相交,通过融念的方式,将自己的意根暗中嫁接给这些人,继而影响这些人的思想言行,来达到他的目的。
这也是槐根怀疑槐安最根本的依据。
虽然陈瞎子的解释包含很多算术玄理,听得有些吃力,但是由此得出的推测却仍让夜酩感到十分震惊。
“这么说辰墟十难里至少有五个可能与槐安有关?”
夜酩蹲在椅子上,翻看一张张写着密密麻麻小字和算式符号的草纸,怎么想都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陈瞎子也颇感困惑“按算式推理就是这个结果,槐安是得道高僧,在辰墟乱战三百年这盘大棋上跳来跳去,一不求名,二不求利,肯定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再者槐安偏借天道回旋转世,也肯定是因为这种方法有特别之处,根据手札上所述,命迹纠缠横贯三际,可将过去、现在、甚至未来诸多人的命运串到一起,虽然听着匪夷所思,但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别的因由”
夜酩把草纸放到一旁,往椅背上一靠,有些烦闷“这是姑且先这样,你就说他死了会怎样?”
陈瞎子轻轻点头“有两种情况,一是他神识不灭,再次轮回转世,改头换面,继续祸乱天下,二是他已形神俱灭,那就可能会影响到与他命迹纠缠之人的命运,就像是一串珠子,如果穿珠子的线断了,珠子必然散落一地,假如齐相苏仪没有提出七国连横抗楚,又或者苏仪这个人没当上宰相,那后边很多历史都可能会出现变数,这就跟两人下棋都已经临近终盘,一人悔了一步发生在前半盘的先手,那整个后半盘棋局都会因此而生出变化”
夜酩觉得这事越说越离谱,眉头渐渐锁紧。
陈瞎子干笑道“还有件事,我在那全是人名的册子上随便找了几个人,把他们的命理四柱也推衍了一下,虽然他们和槐安没有命迹纠缠,却有相交,他们很有可能都是当年明教教众转世,其中有个姓朱的,就是当年明教右护法汪逊转世,他早年曾在周地做州牧,身世记载很详细,槐根手札里也曾提到过此人”
夜酩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又详细询问陈瞎子推衍过程,听完之后,之前那些被算式推论搞得很阴郁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试想一下,若当年死去的几十万明教信众获得重生,对槐安这位昔日教主得是何等崇拜。
到时候只要他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声势大振。
现在正主死了,蓝飒想要坐守渔翁之利,再顺理成章不过。
少年没心思纠缠在这些阴谋诡计中,如今有了这个发现,他便可以驱虎吞狼,先获得自由,再设法从这太平城逃出去。
……
回到塔牢之后,夜酩趁着白天外出放风时机,求一个守营兵卒找了趟赵甲。
算起来,自从上次从珊瑚林回来后,两人已有两月未见。
如果说在这不讲阳世俗情的太平城里,夜酩最信得过谁,那无疑是冯铁炉和赵甲。
三人都是同龄人,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又数次出生入死,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
正在马厩喂马的赵甲听内卫营卒说有位住在塔牢顶层包间的甲首要找他,一开始还有点莫名其妙,等来到内营门口,看到竟然是数月前不辞而别的夜酩,高兴得一蹦老高。
赵甲快步跑过来,照着夜酩肩头就是一拳,有些气不顺道“姓夜的,你到底拿我赵甲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