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佛楼里干活的人都被吓得跑到广场上,跪在地上磕头祷告,便又将刚发生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
虽然那陈瞎子有意骗他,向他隐瞒了解倒悬最关键的事情,后果很严重,但相比于将来面对槐安可能会遇到的麻烦,这只是他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小坎。
为谨慎行事,少年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目凝神以炼月法自查,却发现在他那片断壁残桓的丹景中竟有个小人,正手提着一只灯笼,拿着罗盘四下寻找出入,不是陈瞎子还能是谁。
这种怪事夜酩在刚来太平城时遇到过一次,当时还让他无意间发现了皓月的一个作用。
想到槐安所说,融念后将会融他身于己身,合念为一,又有些惊奇面前这小陈瞎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夜酩决定吓唬吓唬这害人不浅的卑鄙小人,说不定还能套出些有用的东西。
他悄悄凝想出一个巨大的鬼王头颅,飘到陈瞎子身后,朝他后脖子吹了口气,却没想到这厮回头一看,吓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双眼一翻背过气去。
见这招杀伤力有点过,他又变成他爹张老铁的模样,把陈瞎子从昏厥中弄醒。
陈瞎子见是人在装神弄鬼,竟升起反抗的心思,却不知在夜酩这一亩三分地,一百个他也不是对手,任其手段用尽,也没讨到任何便宜,想要分身逃跑,又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锁链牢牢拷住,知道绝不是对手后马上转变策略,这瞎子又跪地磕头连连求饶。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不知小人有何得罪之处,还请您老明示”
“我儿已为你担下那么多业债,你想怎么办?”
“你儿子?”陈瞎子懵了一下,马上想通了其中原委,忙又连磕几个响头:“大侠开恩,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那夜兄弟竟是贵家公子,我这就去找槐安,把盂兰录上的账目改掉!”
“改?业债可转不可还,你要怎么改?”
陈瞎子顿时语塞,脑门上全是冷汗,眼珠叽里咕噜一阵乱转:“就算他改不了,我还可以去求张老夫子,他懂冥书殄文,一定能改!”
夜酩心下微动:“什么是冥书殄文?”
“就是一种蕴含大道至理的符文,能敕令天地、呼风唤雨、颠倒五行、可清五浊,明八景,受炼残魂,罪灭福生”
陈瞎子话说的磕磕巴巴,有点词不达意。
夜酩看他不甚了了,没在这问题上纠缠:“那槐安和槐根老和尚到底有何恩怨?”
陈瞎子咽了口唾沫,又偷眼瞧瞧左右,像是心有顾忌,迟迟不敢言语。
夜酩挥手间凝出一把风刃,抵在他鼻尖上:“说!”
陈瞎子眼见这般神仙手段,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那槐根老和尚据说曾是中土释门的佛头,悬空寺的讲经首座,槐安是寺里的行者,两人有杀师之仇,槐安这名字乃是他的字号,他的俗名叫李德誉,法号光世,人称半面佛光,也有人叫他摩尼王”
少年听到槐安的绰号就是一惊,因为世人皆知辰墟百年乱战,有十宗震动天下的惨事,后世称为“辰墟十难”。
分别是武宗灭佛、合纵伐秦、焚书屠术、摩尼光劫,坂泉大战,禹陵之难,王师讨逆,逄客刺銮,巡猎昆仑和封碑昊天。
单拎出哪件都对后世影响极大,任改其一都可重书历史。
而其中“摩尼光劫”讲得是一起由江湖宗门引发的民变。
起源于曾显赫一时的中土第三大宗门“明教”。
据说该教和佛教一样,都是自域外传入中土,起初叫摩尼教,早在大秦尚未覆灭时,就已经在民间广为流传,信众最鼎盛时逾百万,奉无形无相的光明为神,自称光之子民,宣扬末世救赎,入教可得永生。
在辰墟制霸时期,还曾一度协助过当时尚且实力孱弱的北周灭掉凉、卫、陈等地方诸侯。
但在后来豪强乱战中,因其教义中宣扬“人生而有罪”,被周英帝勒令修正,却引起诸多信众不满,最终导致几十万教众判出北周,在陇右道一带割据称王,后虽被诸国联手剿灭,却导致近数十万民众死伤。
“你说槐安是当年带领明教造反的那个摩尼王?”
陈瞎子微微点头,既已说出这天大秘密,索性一咬牙关,又道:“不仅如此,他还曾是大楚权相苏仪,齐国太宰王子虚,后秦丞相李蒿,总之有许多名字”
“什么?”
这下彻底把夜酩惊到了,瞎子提到的这几个名字可不是什么江湖草莽英雄,而全都是近百年来左右天下大势的显赫人物,怎么可能都是槐安一人呢。
“你怎么知道这些?”
少年想不通其中关节,只感到脊背一阵发凉,竭力克制心绪起伏,稳住凝想出的形象,沉声质问。
陈瞎子怯道:“小人是拜旁门的手艺人,是在那槐根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