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灵儿紧紧咬着嘴唇,仍不作声。
完颜晟又一次响亮掴掌,命令道:“来人,将战俘中年旬七十以上的男人全拉来!”
顷刻,迅捷如风的金兵就牵着一队老弱病残入了寝殿,共有二十来人,拴在一条粗壮的铁链上,排成了一串。
他们中大部分人原是宋朝的老臣和皇亲贵胄,也有富足的商贾,被盘剥殆尽后充当随行的奴隶。因有人害怕颤抖,铁链时不时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只要你指认给你匕首之人,朕就放过其余人。”完颜晟一边对种灵儿说着,目光如炬,扫视众人,又对一干战俘道:“或者,自己认罪也行。一人认罪,余者释放。”
一抹冷笑掠过饱经杀戮的双眸,他定定望着其中一人,目不转睛地盯视着。
种灵儿早就认出了赠她匕首的老者,见他容色决绝,顿时悬起了心。
事不宜迟,不如随便指认一个。
她速速览过众人,发现予她匕首的老者身侧乃是童贯府中的老管事,于京时盘剥良民,贪污军饷,无恶不作。
“是……是他!”种灵儿抬手朝那人指去。
倏地,连成一线的铁链突然哐啷作响,一人趔趄出列,却始终腰杆挺直:“没错,就是我。”出列的,竟是递给她匕首的那一个。
种灵儿正欲开口,完颜晟却已经行至了老者面前,明知故问:“呵,西夏皇帝李元昊的宝贝,你给她,可是叫她来向朕献宝的?”
“呸,你们金人毁我大宋江山,我自然是让她来杀你!”
完颜晟怔了一怔。
少顷,哈哈大笑,“听你们的宋使说,朕与赵匡胤长得一模一样。那朕就当一回宋太|祖,替他问问,大宋江山究竟毁于何人之手?!”
殿内,刹那鸦雀无声。
“来,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杀朕试试。”说罢,完颜晟将匕首塞进了老者的手中。
那老者低头盯着匕首,垂眸一声浩叹。只闻一句:“太|祖皇帝,末将有愧!”匕首已被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脏,鲜血四溅。
种灵儿飞扑上前:“爷爷!”
完颜晟一胳膊挡下了,轻轻一甩,将她推入两个侍卫中间。
他弯下腰,用劲掰开那双紧握匕首的嶙峋的双手,拔出了它,掏出一方兽皮擦拭:“厚葬李犷,追封忠烈侯!其余人,杀!”
“君无戏言,为何出尔反尔?!”种灵儿拼命挣脱守卫的束缚,试图转身去扑完颜晟,却只闻背后传来戏虐的回答,“出尔反尔?不該去问问大宋的皇帝吗?”
利索的疯砍声,伴随着刚刚出喉的尖叫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大殿。喷涌的鲜血时不时泼在种灵儿的背上,一阵暖一阵凉。
夜,又恢复了死寂。
高高在上的大金皇帝打量着被血浸没的倩影,大步流星将她拦腰抱起,抛进了血泊:“三日,如果能从浣衣院活着出来,就还你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