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剑,刺破衣衫,皮肤,带来尖锐疼痛。
沈舒阳慌得口不择言:“我不要了,这皇位给你,想拿就拿去,我不要了啊……”
血肉被割开,胸骨被切断。
他终于涕泗交流。
“丞相,我不想死……”
薛景寒缓缓推动剑刃,冷静陈述道:“陛下总归会死。即便没有这一剑,也活不过今晚。”
什么意思?
沈舒阳扬起空茫的脸。
“你体内的毒,早已深入肺腑。”薛景寒声音很轻,除了沈舒阳,没人能听到。“不熟悉么?这种毒,和先帝所饮的酒一样。”
沈舒阳瞳孔紧缩,想要嘶喊,却吐出一口污血。
“什……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下的毒?”薛景寒认真回忆了下,答道,“约莫十年前开始,在你的午膳里,洗漱的热汤中,以及睡前服用的助兴药……”
每次一点点,剂量少到无法查验。
“不可能。”沈舒阳忍耐着胸口的痛楚,争辩道,“你一介外臣,就算要下毒,也做不到如此隐秘的地步。”
“陛下说得是。”薛景寒并不否认,“所以,下毒的人不是我。此等重任,该交给陛下的亲信去做。”
沈舒阳立即回道:“我没有亲信。”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某个温和恭敬的人。
“是东苹……”沈舒阳咬牙切齿,额角绽开条条青筋,“东苹啊!竟然是他……”
“陛下英明。”
薛景寒话音刚落,一支箭射中他执剑的手臂。
穆念青的声音穿透雨幕,挟裹着浓浓的杀气:“薛景寒,你退开!下一箭我不会留情!”
大殿周围已是血流成河。衍西军掌握了绝对的胜局,远近士兵张开弓弩,乌黑发亮的箭镞齐齐瞄准薛景寒的后心。
穆念青手里也有一张弓。弓弦绷紧,箭已搭好。
他骑在马背上,隔着四五丈距离,对薛景寒说话。
苏戚向前一步,被苏宏州拉住了手。
“别掺和……”
他哀声求道。
薛景寒回过头来,颔首道:“穆公子。”
——没有以将军相称。
薛景寒的口吻,一如从前。冷淡且疏离,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你能回来,出乎我的意料。”他说,“看来穆公子变聪明了。也不枉穆大将军对你寄以厚望。”
穆念青啐了一口血沫子:“薛相坑害我不止一两次,若我再不警醒,岂不成了天下第一糊涂蛋。”
青鹿苑遇刺后,穆念青反复思量,想要弄明白薛景寒的意图。他一边养伤,一边把朝中局势分析数遍,最终得出结论。
薛景寒图谋不轨,京城即将变天。
这份结论,掺杂了多少直觉,穆念青自己也说不准。他暗自下令,让衍西军拔营行进,靠近京城,又佯装奉旨离京,杀了个回马枪。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出错。
假如苏戚听得见穆念青的心声,绝对要狠狠敲他脑门。
直觉个屁啊直觉!你这么莽,你爹知道吗?万一没把握好时机,或者弄错了情况,带兵打回京城简直死路一条!沈舒阳不扣你个造反的罪名,都不配姓沈。
“把剑放下。”穆念青喝令薛景寒,“莫要拖延时间。”
薛景寒问:“若我不从,你当如何?”
瘫软在台阶上的沈舒阳尖声嚷道:“杀他!杀了薛景寒!”
薛景寒笑了笑,不见丝毫紧张:“这样的皇帝,你也要护么?”
“衍西军忠于大衍,忠于君主。”穆念青重复着父亲曾交待过的誓言,字字坚定,掷地有声。“穆家世代忠良,不做反贼。”
此话一出,再无转圜余地。
穆念青杀意浮现。
他拉满弓弦,瞄准薛景寒。视线里突然闯进个略带熟悉的身影,逼得他险些松脱手指。
“苏小戚?”
他的嗓音变了调。
苏戚挡在薛景寒面前,沉默着张开双臂。
“你要护着他?”穆念青惊愕得难以置信。他脑子里充满乱七八糟的疑问,可眼下只想明确一件事。“苏小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戚扯开嘴角,露出个难看的微笑。
“为什么?”穆念青喃喃道,“为什么啊?”
苏戚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说:“你不要杀他。”
早在薛景寒对沈舒阳下手时,秦柏舟便静默旁观。衍西军打进来,他没有作出回应,穆念青要杀薛景寒,他也漠然处之。
这些人的权谋争斗,原本与他无关。
可苏戚冲出来,秦柏舟的呼吸乱了。
他想拉开苏戚,或者挡住苏戚。脚下刚移动,就被对方喝止。
“大人别过来!”苏戚说完,语调缓和几许,对着穆念青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