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找个人说话,问问他的意见,婢女啦,或者老将军啦,随便什么人,只要能给她个意见就好,我该不该动用这些护天神羽?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天空的战争,而只是我一个人的战争,而这些羽毛……这些羽毛是擎天之柱,它们不能被轻易动用。
父亲的教诲还在耳畔回响,小时候,父亲常常给她讲自己是如何动用爷爷留下的神羽击退外敌的。
“爹地,”年幼的鹰女王这样说,“神羽这么厉害,我们为什么不多用两次呀?上次阴骸之地的骷髅还杀了我们一只迷路的小鸟儿,爷爷,我们应该请出神羽,给他们一个教训。”
天空的老王者十分宠爱自己的掌上明珠,但那一次老王者罕见的严厉起来,他说
“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坐上天空之王的宝座,你会应对许多问题,许多争端,然而,你要搞清楚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轻易动用我们强大的神羽。”
“为什么,父亲?”年幼的鹰女王这样问道。
“神羽的力量是不可再生的,”父亲这样回答,“神羽只能用几次,用完就变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羽毛,所以一定要谨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用神羽。”
这一段话,她一直牢牢的记在脑海中。
五年前那一次,她不顾反对的声音,强行请出一根神羽,作为进攻水底宫殿的大杀器。
“不要这么短视,”她对反对的人说,“等我得胜归来,我要用猪婆龙的脑袋,祭奠列祖列宗。”
那根神羽的确发挥了作用,当大河流域的王者身披神光甲胄,从天而降,无人能挡之时,她刷了两下神羽,事实证明,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的确有些门道,神羽的力量挡住了大河流域的王者,他们因此得以逃脱。
“这枚神羽还能用一次。”当她狼狈的败走大河,回到坠鹰崖之后,负责检查神羽能量的鸟儿这样说道。
紧接着是轰然的嘈杂,有那么一瞬间,鹰女王又想割掉所有人的舌头。
可以想象,那一次她听到了多少关于母的坐王位的说法。
如今,机会又一次摆在眼前,到底要不要动用这些神羽?成功自然皆大欢喜,失败又该如何?
我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鹰女王告诉自己,后世的鹰王会把我当成教育孩子的坏榜样,史书会给我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倘若有另一位鹰女王,那人们一定会在她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二号这两个字来称呼新的鹰女王,更可怕的是,如果那位鹰女王干的很好,人们还会把两位鹰女王拿出来做比较,然后对她发表一些不那么友好的评论。
她是女王,她必须考虑这些事情,身前身后,千秋万代。
她把目光从那些神羽上挪开,朝外面走去。
在外面,她碰上了正在等候的信使。
“有消息,陛下,”信使这样说道,“那个人类出了阴骸之地,正往丛云山的方向去。”
“在哪边?”女王的心猛的跳了一下,古君,等着,我这就去救你,哪怕没有神羽,“通知喜鹊老将军,准备出兵。”
“我在这里,陛下,”喜鹊老将军从走廊尽头转出来,老鸟儿神色匆匆,脚步极快,“我已经整顿好军队,陛下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出击,唯一的问题是,陛下准备好了没有?”
“我有这一声羽毛,”鹰女王把自己的两个翅膀从背后伸出来,“还要准备什么?”
她号称“半羽裂金石”,在治国理政方面,她有时或许会落人口实,但在修为这一方面,从未有人敢嚼舌头。
“陛下没搞清楚状况,”老将军不客气的说,他头上的花白羽毛无力的耷拉着,他转向信使,“告诉陛下,那人类身边又多了什么人?”
“一个高大的骷髅怪物啊,陛下,”信使大喊着,“浑身灰白,身形高大。”
“那又怎样?”鹰女王陛下稍微有些不悦,一个腐朽者而已,至于惊讶成这样?
“告诉陛下,”老将军这样说道,“那骷髅怪物手中捏着什么样的武器。”
武器?腐朽者还有武器?想来也不过是骨兵罢了……不过,老家伙这样严肃,恐怕……鹰女王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
“是一杆长枪,”信使这样说道,“通体如红玉制成,枪尖则是金色,陛下,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是阴骸之王的兵器。”
该死的,鹰女王在心中低声咒骂,她全明白了。
“阴骸之王,”天空中的王者说道,“老尸体几十年没出现过了,听说他衰老的都不行了,还能拿得动枪?”
“浑身长满横骨,臃肿不堪,垂老矣矣的亡者确实拿不起长枪,”老将军这样说道,“但一个高大的骷髅怪物,一个年轻时的阴骸之王,却可以拿着长枪干翻治水境巅峰的高手。”
“你确定是他?”鹰女王的心缓缓到谷底,她甚至寄希望于手下搞错了,但这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会是别的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