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郎和杜仲正垂首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不远处，是一挂垂帘。
如烟如雾的垂帘背后有一个朦胧的身影，只是隐隐看着，身段都显得格外窈窕诱人。
“这么说，这一次带出去的暗卫都没了？”
从垂帘后头传来的女子声音清清淡淡，只是在问话结尾的时候音调微微扬起。
就像是一直调皮的手突然蹿进了心里，在挠痒痒一样。
可此刻。
无论是程三郎还是杜仲都没有人有心思欣赏，额头低落的冷汗打在金砖地面上，很快湿了一小块。
“娘娘，是老奴这侄儿无用，娘娘若要罚，只管重罚。”
一个阴柔难辨的嗓音也在垂帘之后响起。
程三郎的眼皮子一跳。
垂帘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程三郎和杜仲的心像是沉入了深渊。
“呵，重罚？”
“程正，你说怎么重罚？”
有“噗通”的声音传来，听着像是有人跪了下来。
“娘娘，老奴……”
“程正，你是本宫的身边人，该知道训练这些暗卫要花费多少工夫。”
“这一趟出去，竟然会让一支队伍全军覆没。”
“重罚？”
“重罚又怎能解本宫心头之痛？”
程三郎将额头贴在了金砖上，浑身冷汗如浆。
他只当娘娘会看在他小叔的份上，谁料……
难道他今天就要？
电光火石间，程三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董三娘。
他若是没了，那此生与董三娘是不是再无干系？
还有，他小叔。
受他拖累，小叔只怕再难得娘娘欢心。
在这深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太监的命。
说不准，他小叔都要因为他也要搭上一条性命。
“娘娘！”
同样浑身满是冷汗的杜仲惊诧转头。
程三郎，你真不要命了？
程三郎依旧保持头触地的姿势。
“娘娘，您的暗卫骁勇善战，可是这一趟只是假装劫镖，又怎会就被区区一民间的镖局之人全部反杀？”
“草民觉得，这其中必有古怪。”
“古怪？”
垂帘之后清清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程正，你这侄儿倒是有趣。”
程三郎再次听到那雌雄难辨的声音响起，“这孩子，从小调皮惯了，但有些旁人没有的小聪明。”
“说不得，真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起来吧。”
“总跪着做什么？”
“那一年本宫刚入宫，还不是贵妃的时候惹了郭圣人不快，被她罚跪，是你在官家的寝宫前面大雪地里足足跪了半天，这才求的官家开恩。”
“本宫也是从那一次开始，才真正入了官家的眼。”
“可你这腿却也因为这一跪而寒气入体，险些瘸了。”
“本宫是念旧情的人，你这一跪不是在提醒本宫要记起当年你的恩情？”
有快速磕头的声音响起，“砰砰砰”。
“娘娘，您说的是什么话？”
“当年要不是娘娘，老奴一个触怒了大监险些要被活活打死的小太监，早就已经死了。”
“娘娘是老奴的救命恩人，是老奴的主子。”
“像娘娘说的，什么恩情的，老奴便是想一想都诛心！”
程三郎还是第一次知道自个小叔和贵妃娘娘之间的过往与纠葛。
“不是说了，让你起来？”
“难不成，还要让本宫说第三遍？”
有轻微的衣服摩擦的声音。
“暗卫的事，我会让人去查，看一看这里头究竟有没有猫腻。”
“虽然有过，但也有功。”
“杜大人、程三郎，你们这一趟运上京城的一百万两银子，十分紧要。”
“本宫就看在这银子的份上，暂时绕过你们。”
程三郎和杜仲两颗悬着的心，总算能落回腹中。
“谢娘娘！”
“下去吧，我也乏了。”
程三郎起身的时候飞快朝垂帘后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坐一立两个身影。
“程正，官家当真醒了？”
程正躬身回答：“清露殿传来的消息，说是从昨天起用的药就不带猛药了。”
是药三分毒。
更何况是猛药。
之前用猛药，那是形势已经到了不能不用的地步。
可如今，停了猛药又还在用药。
那只能证明，官家已经醒了。
如今喝的都是调理的药。
朱贵妃叹了口气，靠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