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夫人看着年轻,虽是贵人只看面上却像是个和气的人。
“民妇、民女,见过夫人!”
知府夫人一笑,“快起来吧,坐。”
“是吴大娘子是吧?去年我家老爷身上穿的那件裘衣,就是用了你家铺子里的皮子。”
知府夫人的确是个和气的人,一开口就拉起了家常。
“我家老爷素来是个严肃的人,去年大雪他竟也没冻着,直夸你家的皮子好。”
“实在是我太欢喜这幅心经了,这才和吴大娘子争抢了起来,还望吴大娘子莫要介怀。”
虽然见了知府夫人那一刻,就知道不是来算账的,可到此刻才知道原来知府夫人真是道歉来着。
不说吴氏,就是董三娘,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吴氏连忙站了起来,董三娘也默默跟着站了起来。
“夫人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其实不瞒您说,这幅绣件是我这个女儿绣的。”
吴氏跟在董思明的后头也学了不少生意门道,她又会看人。
她看这知府夫人就是个面慈心善的,灵机一动,干脆说了实话。
“我这女儿是个命苦的,她心又虔诚,就点灯拔蜡绣了一副心经想供在佛前求菩萨保佑。”
吴氏擦了擦眼角,“我是怜惜她不容易,这才想多出些银子就当给她积功德了。”
“没想,却是和夫人争抢了起来。”
“要说莫要介怀,自然是夫人您莫要与我们这等子的村野鄙妇计较。”
“什么?”
知府夫人大感兴趣,甚至招手要董三娘上前来,“原来竟是你绣的?来,让我仔细瞅瞅,好巧的一双手呢。”
吴氏兵行险着,眼见奏效手心里捏着的那把冷汗终于能甩掉了。
董三娘微笑着将手递给了知府夫人,知府夫人眼见她手上新旧针眼不少,拈针的两根手指上还有薄薄的一层茧。
就知道吴氏说的,是真的。
“都说江南的女子,人美心巧,我原本是不信的,见了这位娘子才算是心服口服。”
董三娘微微福礼,“夫人谬赞了。”
那知府夫人却拉着董三娘的手不愿意松开了,“我得谢谢你!你是不知道我这心事,这么些年了一直过不了这个坎,今朝见了你绣的这幅心经,我这心里的结也终于算是能解开了。”
说着说着,知府夫人竟掉下了眼泪来。
董三娘一时无措朝吴氏看了眼,吴氏却朝她扬了扬下巴。
董三娘无奈,干脆打叠起了精神,将自个的帕子递给了知府夫人。
“夫人,心结能打开这不是好事吗?夫人怎么哭了起来,容易伤身啊。”
知府夫人接过了董三娘的帕子擦干了眼泪,微微哽咽道:“是我失礼了。”
董三娘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夫人是贵人,怎还会有烦心事?”
知府夫人擦擦眼角,“生而为人,吃五谷杂粮,怎会没有烦心事?”
董三娘心有所感,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知府夫人叹了口气,“难得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感悟,难怪能把这幅心经绣的这样精妙绝伦。”
“其实不怕你们笑话,想来方才我与吴大娘子争价的时候,旁人已经嚼过我的舌根了吧?”
“我是个续弦,前头那位是我的嫡亲姐姐。”
知府夫人苦笑,“续弦难做,哪怕是前头那位是我的嫡亲姐姐也一样难。我嫁过来就是因为我是个庶女,身份上立不起来,又是姐妹,才能更好的看顾我姐姐的两个孩子。”
“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连自个有了身子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家的大小姐病了,我守了三天三夜她好了,我的孩子没了……”
知府夫人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这么些年了,我始终忘不了这个孩子。是我的错,我若是再小心些就不会……”
董三娘和吴氏面面相觑。
这实在是没料到,与这知府夫人第一次见面,她就会与她们说这样私密的后宅阴私。
董三娘哑然,“夫人,您莫要这样想,大约……大约是这孩子,与您的缘分不够深吧。”
知府夫人擦擦眼泪,“吴大娘子、董娘子,你们莫要见笑。我这……这事一直压在我心底许久了。”
“我也无人可说,今朝见了这心经心中平静,一时间竟难忍住。”
从前初嫁的时候她身份地位都尴尬,只是面上风光而已。
嫡姐留下的那些丫鬟仆妇,说话比她还管用。
她没生下孩子之前,偌大的一个后宅竟还要看几个仆妇丫环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