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郎有宫里的关系,便是县太爷都能搭上话。
他要是真下狠心要整死牛志高,如今失了功名的牛志高对他来说真不如一只蝼蚁。
程三郎冷冷瞥了何月娘的肚子一眼。
“你如今这个月份打了这孽障最多是伤了身子,你年纪轻养养也就回来了,可若是真生下来了……”
如何月娘所说,当年周家败落之后流落到本地,外来户毫无根基这日子怎么可能顺风顺水?
正是因为越过越艰难,何月娘的亲娘主动给何家做了妾换回了一笔银子,这才让周家苟延残喘。
才有了他娘日后嫁到程家,才有了他。
就是看在当年何月娘的亲娘的面上,他又利用了何月娘这一遭,程三郎才愿意最后劝说一回。
“这个男人,你也该看得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长痛不如短痛,你不是个蠢人,莫要误了自己。”
程三郎想了想,“你若是怕将来,你且放心,我自有法子让你风风光光嫁到小康人家做个正头娘子。”
何月娘擦擦眼角残余的眼泪,半是苦笑半是哀求。
“表哥,我打定了主意。只求表哥放过他,日后我一定看着他,不让他再来碍表哥的眼。”
虽说从前只是听从了程三郎的话,可日子久了,假戏真做。
何月娘又不是戏子,日夜与牛志高同床共枕,难免也动了些真情。
她不是不明白程三郎说的到做的到,他说他有法子日后让她风风光光嫁到小康人家做正头娘子,他必定就有法子。
可……
腹中正在轻轻踢她的,是她与牛志高的孩子啊。
“表哥,只当我求你了!”
何月娘蹒跚跪下,“表哥,他如今已与废人无二,我发誓我绝不会将从前之事宣告于他。”
“只求表哥看在我姨娘当年甘愿代替姨母嫁入何家的份上,饶过他吧。”
程三郎冷冷道:“你若是求我放过他,日后你我就再无半点干系!”
何月娘心中一凛,半晌苦笑,“求表哥成全!”
程三郎拂袖而去,何月娘不由松了口气。
这时候下人去请的大夫也终于来了,何月娘也顾不得别的了。
她是顾不得别的了,可张氏却恨不得把她活撕了。
她只掏了两文钱,那牛车如何跑的快?
等那老牛慢悠悠到了家门口,牛家外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张氏还没从牛车上下来,就觉得血只往上冲。
这时候已经顾不得旁的了,张氏从牛车上连滚带爬的下来,看也不看旁人只往门里冲。
牛家的院门洞开,院子里更是乱得像遭了劫似的。
还有人在往外搬东西。
张氏扑过去就要拦,却被那人一躲。
“哪来的疯婆子?”
“你才疯!这是我家,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舍吗?”
那人嗤笑。
“奉县太爷的令,我是来取回东家小姐的嫁妆,莫不是张大娘子挨了三十记掌嘴还不够?”
如今董家和牛家再不是姻亲,从前来送米油粮肉的时候还要看她张氏的脸色。
前仇加今怨,那伙计如何肯再给张氏好声气?
只捧着董三娘的嫁妆横冲直撞,张氏险些被撞翻在地。
“你回来……你回来……”
张氏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捧着抬着董三娘的嫁妆走了。
张氏急得直跺脚,何月娘已经赔了董三娘那四百两银子。
在她心里,这剩下的她还来不及偷卖的董三娘的那些嫁妆,那不就是她的了吗?
正要冲出去追那董家的伙计,可又有人在她屋里喊了起来。
“找着了,找着了!”
找着了什么?
张氏顿住了脚回过身,这才发现还有人在她屋里翻拣东西。
“夭寿了!这还有没有王法?”
随她叫嚷什么,先前那在她屋里叫嚷之人,纷纷抬了箱子手里拿着东西出来了。
张氏一眼瞥过去险些晕厥,那箱子,不就是装着她卖了董三娘嫁妆换来的银子吗?
正要扑过去压住那箱子,就有人举高了手里的东西。
“这是这间院子的地契和他牛家的田契。”
张氏一时间差点急疯了去,不知道到底是该护着那箱子还是去抢那人手上的地契和田契。
“不是都赔了董三娘那小狐狸精的嫁妆银子嘛?”
张氏声嘶力竭,“你们谁人敢动我的东西,我和你们拼了!”
那手里拿着他牛家地契和田契之人冷笑,“你好好睁大眼瞧瞧,我究竟是谁?”
张氏方才急糊涂了,这下一眼看去原来就是那先前在公堂上为首讨债的白胖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