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阁,燕国都城最繁华的酒楼。
堂中有清雅的水榭,年依依怀抱箜篌。手指轻轻一捻,天籁般的嗓音随之开启:“深深态,无非自许,厌厌意,终羞人问。凝眸处,一段新愁,应念我,烟锁秦楼。多少事,且付春去。 夜夜静,秋色连波,声声碎,更在斜阳。青门外,高楼目断,到如今,无奈归心。但梦想,一字相思。”
冷眼轻瞅堂下众人,无不痴迷其中。
想她年依依,不过一介歌女,却在短短数日,得到白玉满堂,金山银海,甚至不乏全国各地进贡来的奇珍异宝流水似的被运进寒风阁。
可惜她年依依,多年来,除了思念那人,别无嗜好。
一曲完毕,站起,将目光落在静坐角落的那青衫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中夹杂着些许清冷。
年依依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青灯摇曳,点点星光忽明忽暗。
年依依披了件外衣,未梳的青丝懒懒地搭在肩上,她拈了一枚白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玉质的棋盘上,兀自对着一盘残局出神。
踏雪默默地立于她身侧,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已经两个时辰了。
“小姐,夜深了,该进屋歇息了。”踏雪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她轻轻落下一子,抬眉道:“踏雪,你说,如今我是否应该感到高兴?”年依依的声音飘远,不辨喜怒。
“小姐!”
听到踏雪语气中的隐忧,年依依浅浅一笑:“是了,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身后脚步声传来,寻梅来到年依依身后,福身道:“小姐,墨公子送了请帖过来,邀您一叙。”
年依依接过请帖,看完,轻轻一笑,笑的清冷:“今晚的月色真美,恍如那夜星光璀璨!”
“寻梅,你去告诉传信之人,就说年依依届时一定准时赴约。”
“是,小姐。”
寻梅应声退下。
“踏雪,你也下去吧。”
“是,小姐。”
每到月圆之夜,年依依都会一个人呆着,再劝亦是无用。
踏雪无奈退下,独留年依依一人。
三年了,她却永远忘不了那年的初逢。
本是官宦千金,无奈家道中落,四处流浪,朝不保夕。那年的中秋节,满街的灯火阑珊,锦衣翠缕。
她又冷又饿,尹府在派发馒头和粥,她一边哈着气取暖,一边在排队等候。
就在这时,庭院大门忽然被打开,一位青衣男子牵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走了出来,衣袂翩跹,眉眼如黛。
他眉眼低垂,头微低,和女子说着什么,逗得她一阵阵发笑。
那瞬间,任耳边鞭炮声响,任街灯斑斓如潮,忽然觉得眼前这熙熙攘攘,其实都与她无关——她的眼中,只看见他。
她愣愣地看着他,在众人推搡间,他被后面的人挤倒。
身体垂直倒下,手中的破碗也摔碎,划破了手。
她当时摔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不过是扭伤了腿,擦伤了脸。
“姑娘,你终于醒来了?”
床边站立两位十五六岁的丫鬟,看到她醒来,言笑晏晏。
“这是哪里?我为何会在这里?”
青衣丫鬟一笑,道:“姑娘你在我家府前晕倒,是我家公子救了你。奴婢踏雪,这位是寻梅,姑娘若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二人。”
年依依正待开口道谢,便见房门被推开。
一身白袍,纤尘不染,缓步而来,竟然是他!
她眨眨眼睛,疑心这是个梦。
“奴婢见过公子!”
“你没事吧?”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看着他,她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一句诗。
后来,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道年依依——年年有今日,岁岁两相依的年依依。
病好的那日,雨后初晴,天色微醺。
他对跪着的她,气定伸闲地伸出手,问道:“年依依?你,确定要跟着我。”
她抬起头,扬声道:“公子救了依依,此恩此德,依依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