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京兆府大牢出来,再没上马车。
许成瑜看得出,萧闵行心情并不算好。
他闷不吭声的往前走,大概是想走走散散心,她自然也就跟在身后。
赶车的小厮有眼色,只是缓缓跟着,怕一时要车,并没敢先行回长公主府去。
等走出去越有半条街,许成瑜抿唇沉思了好久:“是事情难办棘手吗?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萧闵行摇头说不是:“你想不想回扬州?”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
萧闵行深吸口气,又问了一次。
许成瑜愣怔时,脚步顿住,没有再跟着他往前走:“什么意思?”
萧闵行抬头望天。
今日天不错,晴空万里,惠风和畅,本该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他默然许久,才回神,低头去看她:“其实我在官家面前回过话了的。”
“你不是说——”
许成瑜声音戛然而止。
萧闵行骗她。
之前他说,回家见过长公主,听了长公主的,暂且没有到官家面前去回话。
事情再往大了闹,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未必有那个必要。
她没有多想,且也不是她能想透的,也就没有再追问,信了他的。
许成瑜是恼恨旁人骗她的。
这总让她想起前世吴渭对她做的种种。
哪怕知道萧闵行是情有可原——事涉朝堂,未必要与她多言。
于萧闵行而言,说不得对她来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许成瑜胸膛剧烈起伏着,半天没应声。
萧闵行不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又对她事事上心,处处留意,见她那样,就知她是生气了,只是在外头,加上她端着所谓的规矩,不肯发作而已。
她闷不吭声低着头,叫人看不见眼中情绪,萧闵行无声叹气,脚步越发放缓了。
可她竟也就跟着缓了步调。
萧闵行一时又想笑,生生忍住:“那你这到底是跟我生气,还是不跟我生气?”
许成瑜猛然抬头望去,面色沉了沉:“你想说什么?”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萧闵行仍旧是叹气,似无奈极了:“母亲跟我说,你不是京中长大的女孩儿,受我连累,才牵扯到今次这些乌糟事中,再往深处,避着你些,也是护着你。
我后来想过,母亲说的有道理。
这案子起初眼见着不大,只是想来水深,到如今,竟叫人摸不着深浅了。
连我也不敢说,一定全身而退。”
话止于此处,他一时收了声。
许成瑜吃了一惊,有些骇然:“连你也……”
“是啊。”萧闵行接过她的话来,“想想当日在你们家老太太跟前夸下海口,真是够轻狂的。”
“你别忙说这个,那些话,便只当是说说也没什么打紧的。”
许成瑜咬着下唇,盯着他看:“我不懂,怎么就这么厉害了呢?先前听你说,我多少也明白些,虽说这里头牵扯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怎么就至于,连你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了呢?”
她着实是想不通。
萧闵行实在是没忍住,抬手揉了她头顶一把,倒把许成瑜吓了一跳。
她闪身往后躲,萧闵行笑着收回手,有些讪讪的:“这也是我问你想不想回扬州的原因。”
“你想走?”
他倒不闪躲,嗯了声:“接下来的事情,未必要我插手。
当日母亲写信把我叫回来,是因为那个时候,这件案子,我坐镇京城,权衡各处,着手调查,最合适不过。
因我不是朝廷中人,却是皇室宗亲,不偏帮任何一方,是最公正的那一个,再加上这些古玩珍品,我又历来就爱收藏,就更合适不过了。”
许成瑜拧眉想了想:“但如今,查到现在,已经把一位尚书大人的嫡子牵扯进来——那你能走吗?”
对许成瑜来说,京城的这个案子,仍旧是遥不可及的。
她虽然跟着萧闵行查了一段日子,也出了力,却从来没觉得,自己真的置身其中。
或许是萧闵行将她保护得好,又或者,是她自个儿没有真正上了心的缘故。
萧闵行松了口气:“想走随时都能走的。”
许成瑜啊了声:“你方才说的那样厉害。”
“我上头有国公府,有长公主府,我现在想走,谁能奈我何?”
这话说的何其狂妄,可这就是萧闵行该有的模样。
许成瑜唇角勾一勾,倏尔笑了:“也是,倒是我糊涂了,只听你说说不定不能全身而退,倒忘了,眼下一切刚刚开始,抽身出来,于你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
萧闵行长叹一声是啊:“后面的事,或有三司,或是官家不放心,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