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开了口,周衍下意识就想去看她。
可是目光才刚转过去,莫名后背一凉,似有一阵阴风吹来,他匆匆挪开眼,嗯了声:“跟着我伺候了有**年了。”
许成瑜略想了想,追着又问:“平日里他做事也这么毛手毛脚的吗?”
周衍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倒不至于毛手毛脚,不过他一向都不算是个谨慎的性子,从前也有过失手摔了东西的时候,但今次摔的这个,是最贵重的了。”
不是谨小慎微的性情,又的确摔过东西,天衣无缝,当然不会有人怀疑。
许成瑜抿唇收了声,没再问别的。
周衍也不糊涂。
她问了几句,他渐次的就品出味儿来。
萧闵行又专门把他叫出来,叫到这别院里,而不是到侍郎府去问……
周衍犹疑着,转头去问萧闵行:“你是怀疑,敏安他是故意的?”
萧闵行挑眉一摊手:“现在还不好说,所以只是把你叫来问问。”
“但他伺候了我好多年,你是知道的。”周衍眉头紧锁,“我又不是个苛待奴才的人,身边的这几个,从来没有亏待过。前年他娘过身,我还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去年他娘舅家的兄长吃官司,他求到我面前,我也帮了他。好端端的,他摔我东西干什么?”
问完了,察觉到哪里不对,周衍掩唇咳了声:“他故意让我知道那是赝品,意欲何为?”
是啊,意欲何为呢?
萧闵行去看许成瑜,正好许成瑜的目光也投向他。
二人四目相对,却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周衍瞬间就明白了:“得,有关案情的事儿,我不多问,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打草惊蛇是最蠢的事,你回去也不要拿他怎么样,该如何就如何,但是别让他离了你跟前。”
萧闵行点着扶手:“我要再想想,再查查你这个青瓷碗,和从前那一批赝品,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等我弄明白了,再考虑敏安的事。
但你要是让他离了你跟前,万一他真有问题,恐怕你就再找不回来他了。
到时候线索一断,你自己到官家跟前去交代。”
周衍肩头一抖。
他小的时候是个怂包,长大了学了一身纨绔,其实还是个怂包。
他讪讪的反手摸了摸鼻尖儿,哦了两声:“那行,我看住了他,一定不给你拖后腿。”
接下来,自然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萧闵行叫长亭送了周衍出去,他临行前只是又交代了几句,别的一个字都不多说,甚至还带着些不耐烦。
周衍看的心惊胆战的,一肚子的话想问,到嘴边,看看萧闵行那张脸,什么都不敢说了。
等人走了,许成瑜狐疑问他:“你们小的时候,有过节?”
萧闵行起先愣了须臾,旋即摇头说没有:“周衍小时候就是个怂包,从来不惹是生非,跟我能有什么过节,你怎么问这个?”
“我看你……挺不耐烦他的。”
这人——
萧闵行嘶了声。
她是真一点儿也察觉不到吗?
周衍的目光那样**裸的,要不是被他震慑到,怎么会收敛?
她大概是意识不到,她有多招人?
萧闵行去看她,看着看着,就无奈了。
他长叹一声:“我跟他没过节,但我的确不耐烦他。”
许成瑜:“?”
这是什么毛病。
人是他叫来的,周衍也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吧?
萧闵行无奈摇头:“你就没觉得,他一开始打量你,审视的目光,不太合适吗?”
许成瑜浑身一僵。
她起初有些走神,在想别的事,真没太在意。
等察觉出一二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她生了一张绝世不俗的脸,早晚要习惯。
但萧闵行要这么直接——
她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嘴欠什么,非要问他。
许成瑜喉咙一滚,吞了两口口水:“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啊?”
又打岔。
“是不是每次跟你说这些,你都要打岔?”萧闵行面色微沉,可实际上,眼底还是无奈更多的。
这是他心头上的姑娘,他又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
不能生气,许成瑜都未必吃他这套,他生了气,她又不会哄。
也不能吓唬她,她更不吃这一套了。
耍心眼耍手段的去哄她,还不如直截了当来的痛快些。
他直来直去的,许成瑜其实心里有准备。
她没指望萧闵行顺着她的话揭过去不提的。
她看着他,须臾收回目光:“也不是打岔,小公爷问我这个,打算让我怎么回答你?”
她眼底澄澈一片,最是清明透亮的。